瑞士堪称世界上全民公投最频繁的国家，好像什么事儿都可以公投，多数时候也不会引发关注。6月14日，瑞士又将进行一次全民公投。但这次，早在开始前半个多月，就吸引了欧洲乃至世界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反常的原因在于，公投的其中一项是关于是否要设置人口上限。
在欧洲人口自然增长率连续多年为负的背景下，设置人口上限看似令人费解，但它背后有着清晰的政治考量。这项公投提案由瑞士最大政党——瑞士人民党提出，该党在瑞士和欧洲被视为右翼民粹主义政党，限制移民是他们标志性的政策主张。提案要求，立法限制2050年前瑞士常住人口数量不得超过1000万，其中包括瑞士公民和合法居留外国人在内；当人口达到950万时，政府应采取限制措施，例如限制签发庇护、居留许可等证件，并就与欧盟之间的人员自由流动协议等国际协议进行重新谈判，甚至终止协议。
这一提案甫一提出，瞬间引起轩然大波：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将极易引发国际争论与纠纷的移民问题，巧妙包装成了人口这一内政议题，让欧盟难以找到直接干涉的着力点。
就当事国瑞士而言，发起公投的瑞士人民党是国内最大政党，民意代表性不容小觑。其支持者认为，瑞士人口增长过于迅速，且主要来自移民，造成了房租上涨、交通拥挤、犯罪率上升等一系列社会问题。至2025年年底，瑞士常住人口910万，其中超过27%为外国公民。过去25年的人口增长，大约4/5来自移民。有机构测算，按现有增速，在2033年至2041年之间瑞士人口就能突破1000万大关。
当然，这一提案同样遭到很多人反对，理由也很充分。其一，强行设置人口上限本身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其二，瑞士正面临劳动力短缺问题，限制移民将导致其进一步加剧，损害瑞士的竞争力，雀巢等大型企业尤其反对。其三，更为重要的是，人口上限提案一旦通过，将严重损害瑞士与欧盟关系。虽然目前欧盟承接了瑞士过半的出口和近70%的进口，但瑞士实际上并非欧盟成员国，也不是欧洲经济区（EEA）成员。瑞士与欧盟之间的经贸合作，主要依靠一系列双边协议加以规范。而瑞士与欧盟间的人员自由流动协议，是瑞士进入欧洲单一市场的前提条件。该协议一旦废止，对瑞士的经济打击可想而知。
多年来，瑞士与欧盟在人员流动问题上早有矛盾。瑞士认为来自欧盟的净移民太多、增长过快，欧盟则认为瑞士进入其单一大市场的条件过于宽松。鉴于欧盟人口是瑞士的50倍、经济总量是瑞士的20倍，瑞士在这一问题上也没多少可运作的空间。
瑞士的移民问题，也是欧洲移民困境愈演愈烈的一个缩影。一方面，欧洲高度老龄化，经济和社会发展需要移民。欧盟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移民在欧盟劳动力人口中的占比达12.5%，在护理等劳动力缺口较大的行业占比更高。另一方面，由于融合不畅，族群之间社会矛盾日益突出，近年来，欧洲主要国家均发生过因移民问题引发的大规模社会骚乱。
6月5日以来，英国青年学生遇害案持续发酵，所暴露的英国警方执法争议、种族问题，引发英国社会激烈讨论。6月8日，英国北爱尔兰发生持刀伤人案，激起反移民示威，并演变成骚乱。在反复拉扯、激化下，移民问题造成欧洲社会持续撕裂，政治也更趋不稳。
这样的环境造成了欧洲社会日益右转，以反移民为主要标志的极右翼政党正快速发展。主流政党不论中左还是中右，也不得不在移民问题上日趋强硬，但欧洲的移民问题却依然严峻：经济持续低迷放大了社会矛盾，周边地缘环境恶化，特别是中东、非洲的动荡还在持续产生新的移民压力，而内部愈发强硬的移民政策又在刺激移民群体激进化、极端化。欧洲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未来如何走出社会撕裂持续加深与政治动荡的恶性循环，考验着整个欧洲。
（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
来源：环球时报
作者: 张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