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13日至15日在德国慕尼黑举行。当地时间14日上午，美中两国外长先后发表的演讲无疑是三天议程中最受瞩目的环节。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
起源于冷战时期、每年初举办的慕安会，一向被视为“跨大西洋家庭聚会”。然而，在国际秩序和美欧关系发生历史性转变的当下，今年慕安会的气氛已与以往迥然不同。
鲁比奥演讲中大谈美欧历史连结、说美国人“永远是欧洲之子”，在释放怎样的信号？美欧关系遭遇空前危机，欧洲人如何谈论中国？曾经的“对华鹰派”鲁比奥对中国的态度为何有所转变？在慕尼黑现场参会的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接受了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的连线专访。
美欧关系无法“回到过去”
北京日报客户端：鲁比奥的慕安会演讲比去年万斯的演讲要温和得多，还说美国人“永远是欧洲之子”。演讲结束后出现了全场起立鼓掌的情况，最近一次类似的场面是加拿大总理卡尼在达沃斯的演讲。美欧关系又要缓和了吗？
达巍：美欧关系肯定缓和不了。去年慕安会万斯的讲话，今年达沃斯有卡尼、格陵兰岛这些事儿，都是把美欧关系往分裂的方向推。美欧分裂的势头已经是确定的，肯定不会回到过去，这个世界肯定是变了，美国、欧洲都在变。
但与此同时，美欧关系确实是有根深蒂固的联系。鲁比奥在讲话里提到历史、文化、价值观的联系，可以说美欧之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次慕安会美方希望在某种程度上稳住美欧关系，或者说想强调美欧矛盾是“家庭内部”的矛盾，是西方内部的矛盾。鲁比奥对欧洲也有一些温和的批评，但总体来说要强调美欧是一个共同体，这是比较清楚的。慕安会之前，美国的副防长科尔比在北约防长会上也说了类似的话，强调北约的重要性。
这些情况本身是正常的，美欧关系的变化本来就不会是脱缰野马似的、一去不回头的变化。这个变化是真实的，不可能完全挽回的，但慕安会上看到的是美欧关系联系比较深的一面。美欧关系不会变成中美关系，也不会变成俄欧关系，但也不是过去的美欧关系。
欧洲还没明确怎样“自强”
北京日报客户端：鲁比奥演讲之后紧接着是王毅外长的演讲，慕安会每年的“中国专场”都备受关注。今年慕安会会场是怎样评论中国的？之前你说过今年中国的国际环境是比较乐观的。
达巍：我还是这个看法。相比过去七八年，今年中国的国际环境是乐观的，特别是中美关系是比较乐观的。但慕安会是欧洲的主场，欧洲人对中国还是有很多疑虑。他们对中国有期待，但也有很多不解或疑问。尤其在美欧关系出现变化的背景下，他们也很想知道中国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愿意做什么，这是比较突出的。
2月13日，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在德国慕尼黑开幕。 新华社记者 李颖摄
现在从欧洲的角度来说，他们对中国、美国和俄罗斯都存在负面情绪。对俄罗斯最为负面，美国“伤了欧洲的心”。中国跟欧洲虽然有矛盾，但毕竟没有直接冲突，没有地缘政治冲突，欧洲觉得中国跟俄罗斯不太一样。而且中国是一个新兴的大国，欧洲总觉得中国还是有很强的“可塑性”。欧洲对中国有期待，但是更多的是不解或者疑问。
北京日报客户端：欧洲觉得“别人都是坏人”，欧洲是否仍然没有反思？
达巍：欧洲应该反思，但也不能说一点儿反思都没有。但欧洲同时也做不到，欧盟效率很低，根本没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局。所以欧洲怨这个、怨那个，就觉得“你们都不对”。
其实也不仅是欧洲，还有像加拿大等国家也一样。卡尼在达沃斯的讲话专门提到“中等强国”要团结一致，坚持价值观，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慕安会上马克龙和默茨的讲话都有一个意思，就是欧洲自己要争气、要自强，不自强谁也不待见你。
欧洲想自强，口号都喊得震天响，但怎么自强是更大的问号。
中欧关系不会因美欧关系自动改善
北京日报客户端：王毅外长在慕安会与美、英、法、德、加以及乌克兰等国外长进行了密集会晤，还举行了首次中德法三方外长会。你有怎样的观察？
达巍：这是好事。慕安会聚集了各国的外交、安全领导人，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一些双边、多边接触，确实是非常好的。
中国现在面对的还是机遇。尽管外界对中国有很多不理解和疑问，但整体来说中国的国际环境比前两年有了更大空间。这也不意味着我们的处境会自动变好，而要看怎么去做。以欧洲来说，美欧关系恶化不会自动转化成中欧关系的改善。不会因为美欧关系变坏了，欧洲就自动倒向中国。
欧洲希望自强自立，觉得对中美俄都要强硬。中方当然不希望中欧关系恶化，利用慕安会的机会多做一些双多边外交肯定特别重要。在跟欧洲国家的互动当中，坦率地说跟欧盟的互动比较费劲，跟欧盟成员国的互动更有潜力。正好又是在德国，这是欧盟一个最重要的成员国。在这里跟你提到的重要的欧洲国家进行会晤，对推动改善我们和这些国家的关系是重要的。
鲁比奥为什么笑了？
北京日报客户端：13日外交部发布的王毅外长与鲁比奥会晤的照片上，鲁比奥笑得非常灿烂。他在14日演讲里对中国的表态也比较平和，强调必须与中国对话、管控分歧。曾经他被认为是一位“对华鹰派”。应该怎么看鲁比奥态度的转变？
达巍：鲁比奥对华态度是有些变化。他以前在别的场合也说过，他是国务卿鲁比奥，不是参议员鲁比奥。我不认为鲁比奥的对华态度有什么根本的转变，或“幡然醒悟”。第一，他有政治需要；第二，在不同的位置上接触的事情就不一样，国务卿需要管理和中国的双边接触，这是他的职责所系。他会更多从行政部门的角度考虑美中关系，更重视美中关系，更强调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参议员不需要，想的更多是怎么出风头、赢选票。
2月13日，王毅在出席慕安会期间会见鲁比奥。 外交部网站
鲁比奥岗位逻辑的变化，以及在政府中的政治需要，一定程度上都塑造了今天他对华态度的一些变化，但他并不是觉得“过去错了，现在改过来”。你可以说是一个人的成长，我们还是用开放的态度来看他的变化。
另外，他作为国务卿一个重要的任务恐怕也是为特朗普访华做铺垫，是来“办喜事”的，总不能耷拉着脸。
北京日报客户端：慕安会前你赴美参加了中美高级别二轨对话第三次会议。美方现在整体对华态度是怎样的？
达巍：美国看待中国的气氛比较分裂。美国这个国家的政治就是分裂的，虽然对华敌意还是很强，但美国国内也有不同的声音。即使对中国态度积极的人士也有不同的声音，比如特朗普身边的人觉得中美关系没问题，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也有批评特朗普的人不赞同他的政策，认为应该跟中国多接触。
今天在美国我觉得至少存在四五种不同的对华观点。当然，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总统的观点，目前应该说还是比较有利的。但其他不同观点的存在也提醒我们现在美国政府的想法是否具有可持续性。
俄乌冲突在走向结束
北京日报客户端：俄乌冲突马上要进入第五年，但最近这场冲突似乎有人被大家遗忘了。慕安会现场是怎样讨论俄乌冲突的？
达巍：俄欧冲突还是个大问题。比如王毅外长讲话后的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就关于乌克兰。俄乌冲突不一定会被热烈地讨论，但它是一个所有问题最突出的背景板。
北京日报客户端：王毅外长与乌克兰外长会晤，中国外交部的新闻稿有一句话“乌克兰的战争该结束了”。你觉得快结束了吗？
达巍：我觉得不乐观，可能还要持续。当然不会特别大规模地打，现在战事比较僵持，要看接下来的外交斡旋。半年内想要停火应该不容易，但在朝着结束的方向努力，这个时间有多长，现在不好说。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记者：白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