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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危机引发政治生态改变 极右翼走上欧洲政治“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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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大选观察:马克龙和勒庞为政举措有何不同?

[环球时报综合报道]编者的话:本月24日,法国将迎来大选第二轮投票。20日晚,法国总统马克龙和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候选人玛丽娜·勒庞举行电视辩论。在此前大选第一轮投票中,以勒庞为代表的法国极右翼政党强势崛起,引发广泛关注。其实,勒庞支持率上升折射的不仅是法国极右翼力量的增加,还体现出这一政治派别在欧洲势力范围的不断扩大。在本周日的投票中,无论结果如何,法国以及欧洲极右翼势力的上升将对欧盟、欧美跨大西洋联盟以及世界政治产生重要影响。

1。多国极右翼在欧洲搞联动

在法国大选第一轮投票结果出炉后,人们惊讶地发现,来自极右翼政党的3名候选人总计获得大约1/3选民的支持。这是法国历史上,极右翼政党取得的最好成绩。极右翼势力不仅在法国强势崛起,在欧洲其他国家也“遍地开花、蓬勃发展”。近年来,各国极右翼在积极采取行动,试图组建“超级集团”,从而在欧洲大陆扩大话语权。

传统政客受冷落

法国宪法委员会日前公布了此次大选首轮投票的结果:马克龙和勒庞的得票率分别为27.85%和23.15%,位居前两位,两人将在本周日争夺下届总统宝座;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党候选人梅朗雄获得21.95%的选票,位居第三;极右翼政党光复党候选人泽穆尔和右翼政党共和党候选人佩克雷斯的得票率分别为7.07%和4.78%,极右翼“法兰西崛起”党杜邦-艾尼昂获得2.06%的选票。

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记者兼政治分析人士加缪认为,右翼并入极右翼是法国此次大选出现的最大变化之一。他解释说,泽穆尔上个月不仅在特罗卡德罗广场(右翼政党共和党的象征之地)举行集会,还呼吁共和党的重要人物加入他的竞选活动,这些并非巧合。如果泽穆尔的支持率继续高于佩克雷斯,他将处于强势地位,将更有能力实现其主要目标——重组法国右翼政党。

法国极右翼还不断将极左翼力量汇聚在自己周围。美国政策研究所发文称,有数据显示,越来越多支持左翼政党的选民,将在法国大选第二轮投票中支持勒庞。梅朗雄将成为法国此次大选的“造王者”。虽然他呼吁选民不要把任何一张选票投给勒庞,但有调查显示,在支持梅朗雄的选民中,只有36%的人承诺支持马克龙,而27%的人则表示支持勒庞。2017年大选时,梅朗雄支持者中只有7%的人,表示愿意在第二轮投票中支持勒庞。

此外,《环球时报》记者发现,在法国此次大选中,社交媒体上的中青年用户更加青睐极端主义政党。这一现象不仅出现在法国,还出现在其他欧洲国家。很多欧洲年轻人认为,极端主义政党人士在某些方面让人“耳目一新”,而传统政客喜欢夸夸其谈,但不解决实际问题。一些欧洲国家领导人可能认识到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开始积极拥抱社交媒体。西班牙首相府近期准备给首相申请TikTok账号,以吸引年轻选民。

在选举中不断“进取”

德国新闻电视台认为,极右翼将是欧洲2022大选年的赢家。不光是法国,在欧洲多国,传统政党正在衰退,而极右翼正在崛起,极右翼政党走上欧洲政治“主干道”。

据德国《焦点》周刊报道,自2015年难民危机以来,欧洲不少国家的极右翼政党都取得比之前更大的成功。极右翼政党在各国逐渐被接受,其成员不断进入各级政府就是证明。

法国“国民联盟”在大选第一轮投票中取得佳绩后,西班牙极右翼政党呼声党的领导人阿瓦斯卡尔在推特上对勒庞表示祝贺。呼声党近期也成功进入西班牙卡斯蒂利亚-莱昂自治区政府,而该党就是西班牙极右翼势力不断壮大的典型代表。呼声党成立于2013年。2018年12月,在安达卢西亚自治区议会选举中,呼声党拿下12个席位,成为自1975年西班牙民主改革后,首个进入自治区议会的极右翼政党。2019年,西班牙分别在4月和11月举行两次议会选举。在第一次选举中,呼声党获得24个议席。在第二次议会选举中,呼声党再获佳绩,取得52个议席,成为第三大党。

在奥地利2017年大选中,极右翼政党自由党获得26%的选票,这是该党近20年来在大选中的最强表现。之后,自由党和人民党组成联合政府。在德国,极右翼政党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大。在 2017 年的大选中,仅仅成立4年的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获得 12.6% 的得票率,首次成为联邦议院(议会下院)第三大党。

欧洲各国的极右翼政党还在积极“合纵连横”,组建跨国联盟。据法媒报道,2021年7月,欧盟多国的极右翼、保守主义和独立主义政党签署一项旨在构建联盟的联合声明,签字方包括法国“国民联盟”、波兰法律与公正党、意大利联盟党等。2021年12月4日,多个上述政党在波兰首都华沙开会。勒庞向外界表示,本次大会的目的是要在欧洲议会创立一个大的党团,共同形成欧洲议会第二大力量。

主流政党“向右转”并未奏效

极右翼势力在欧洲迅速崛起,使人们开始讨论如何扭转公众对极右翼的支持。据英国《卫报》报道,一些欧洲政党战略专家认为,主流政党应在移民和一体化等领域采取更强硬政策,这样极右翼政党就不会有“立足之地”了。

然而事实证明,简单地采取更加强硬政策不会让选民们重回主流政党怀抱,而会让极右翼政党的观念和政治议程合法化。例如,2018年在德国巴伐利亚州选举前,基社盟附和了德国选择党提出的许多强硬移民政策,然而在选举中,基社盟丢掉大量选票,而德国选择党却获得10.2%的选票。这一现象也出现在欧洲其他国家。勒庞的表态可能为这一现象做出解释。她说:“选民们有了原版,为何要选择复制品呢?”

2。多重危机引发政治生态改变

法国传统政党和极右翼政党力量的此消彼长,既和“国民联盟”的“去妖魔化”有关,也和法国国内现实有关。

据法新社报道,勒庞花了10年时间对自己所在政党的形象进行“净化”。在今年大选中,她一改传统极右翼反欧盟、反移民的形象,放弃了此前提出的“脱欧”主张,还将竞选聚焦于经济和社会议题,尤其关注民众的购买力,以增强对选民的吸引力。在个人形象上,勒庞也下了不少功夫,通过语言和服饰的“软化”,不断增加亲和力。

有分析人士认为,极右翼浪潮兴起和法国国内的“悲观”情绪和“衰落主义”氛围关系密切。法国人感觉他们的国家失去了力量,而2015年11月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法国发动的袭击,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这种情绪和氛围。

法国政坛的潮起潮落,折射出整个欧洲的现实——越来越多的选民认为传统政党无法解决他们的问题。当传统政治理念令人失望时,极端主义政党则应运而生。

德国柏林欧洲政治学者奥利弗·福克斯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欧洲极右翼政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战时期,战后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极右翼政党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恢复了活力。进入21世纪后,“9·11”事件等恐怖主义袭击又给极右翼政党提供“养分”。不过,真正让极右翼政党崛起的是2015年难民危机。这一危机成了“欧洲问题的熔炉”,许多民众希望通过支持极右翼政党改变现状。

在经济层面,部分欧美民众对经济全球化的憎恶也是极右翼政党生长的“土壤”。有研究显示,在过去半个世纪里,欧洲各国左翼和右翼的中间派政治人士都接受了经济全球化,但这一现象并没有为欧美相当大部分的工人和固定收入者带来多少好处,这些人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从而开始鄙视整个政治精英阶层,而极右翼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些被时代遗留在后面的人聚集在周围。此外,2008年的经济危机,以及现在的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危机进一步加深了欧洲民众对社会现状的不满,进而表现为对传统政党的反感。同时,美国民族主义的兴起以及英国“脱欧”,也对欧洲极右翼势力发展起到助推作用。

3。“欧洲右翼人士很不喜欢美国”

很多美欧媒体都将勒庞挺进法国大选第二轮形容为“政治地震”,认为勒庞不仅可能成为欧盟的“掘墓人”,还会影响欧洲与俄罗斯以及美国的关系。

“极右翼在法国的胜利将被视作对欧盟的威胁”“如果勒庞当选法国总统,对于法国和整个欧洲而言,这将是灾难”——美联社和英国《观察家报》日前都发文,分析法国“国民联盟”的崛起对欧洲政治的影响。有专家认为,如果勒庞当选法国总统,法德合作拉动欧盟前进的步伐就可能暂停,因为勒庞和德国政府之间有着不可弥合的分歧。此外,欧盟的“民主价值观”、移民政策、商业规则、司法秩序、气候政策等都将受到冲击。尽管不再坚持“脱欧”,但勒庞提出就“法国第一”的相关法律进行全民公决。她还想加强边境管控,监管移民,支持扩大核能等,这些都与欧盟的政策相矛盾。

据英国《观察家报》报道,如果当选法国总统,勒庞的地缘政治观念将给英国以及西方带来挑战。“欧洲右翼人士很不喜欢美国”,半岛电视台等媒体称,这些人认为美国是一个将欧洲引向深渊的傲慢国家。不管是勒庞,还是泽穆尔,此前都发表过“正视俄罗斯”的言论。2017年,德国选择党曾表示,希望与俄罗斯改善关系。勒庞日前则说,如果她当选法国总统,将尽力使北约与俄罗斯达成“战略和解”。美国以及法德等欧洲国家目前担心,如果勒庞在大选中获胜,将影响欧美在对俄制裁上的统一立场。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所长崔洪建4月21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欧洲极右翼在处理国际关系方面的一大特点是强调本国利益优先,相对来说比较保守。可以想象,在处理对华关系时,这些政党很大程度上还是会强调现实利益优先,对意识形态方面问题的关注可能会有所减少。

[环球时报驻法国、西班牙、德国特派特约记者 于超凡 姜波 昭东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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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点勒庞外交主张:“主权”和“独立”是关键词?(澎湃新闻)

随着法国大选第二轮投票日临近,法国舆论正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总统候选人马克龙和马琳娜·勒庞的具体政策纲领上,其中关于外交政策的辩论成为一个让国际媒体十分关注的话题,这是因为俄乌冲突背景下的欧洲正试图展现一个强硬而统一的外交姿态,但作为极翼右政党“国民联盟”(下称RN)领导人的勒庞却做出了很多与法国政府过去多年里完全不同的表态。

“法国不是一个中等国家,而是举足轻重的大国。”在谈到自己胜选后法国的外交路线时,勒庞近日如此“定调”道,“这是决定一切行动、战略和措施的首要原则。”

“第二个原则是捍卫国家利益,也就是说,考虑哪些是对法国有益、必要和有用的。”她接着表示,第三个原则是让“法国外交传统价值——独立、中间和稳定,重新回归外交行动的中心”。

“只有独立才能保持中间立场,必须先去理解世界,而不是戴着意识形态的近视镜急于评判;去理解地缘政治,而不是着急定罪。”勒庞强调。

呼唤主权国家的欧洲

大选第二轮投票将不仅改变法国的内政,更将决定未来的法国使用哪种范式看待国际关系,这一点在欧洲问题上体现得最明显。

尽管出于选战和将RN“去妖魔化”、“正常化”的考虑,勒庞已经软化了此前一直坚持的“法国脱欧”(Frexit)立场,但她的“欧洲观”依然代表了一种与马克龙和右翼共和党建制派截然不同的国际关系范式。在近日的一次公开露面中,她声称自己支持的是“威斯特伐利亚式的外交传统”和“1815年和平背后的大国协调”。

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结束了被不少历史学家称为“欧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三十年战争,也确立了以主权国家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勒庞认为,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不但终结了战争,还实现了主权国家间的均衡关系。

而1815年的维也纳和会则终结了持续20多年的法国大革命战争和拿破仑战争,并开启了被后世的美国外交家基辛格称为“百年和平”的大国协调黄金时代。勒庞对此赞扬称“维也纳和会成功让(此前曾是霸权国的)法国融入欧洲的大国协调,此后100年间,没有哪一国将自己的霸权强加于他国,也没有哪一国受制于他国的霸权”。

也就是说,勒庞版的法国21世纪外交政策指导思想将建构在17世纪和19世纪的欧洲外交遗产上,这实际上意味着勒庞对多边主义和欧盟、世贸组织、联合国等国际机制的深刻怀疑乃至抛弃。

法国《解放报》对此评论称,勒庞若当选并将此付诸实施,无疑将对欧洲团结和西方阵营带来“致命一击”,并为俄罗斯等域外大国实现“霸权野心”搬去障碍。

虽然勒庞已经在是否推动“法国脱欧”的问题上松口,但仍然坚持将打造一个“主权国家的欧洲”(L’Europe des nations souveraines)以取代欧盟。目前无人知晓她将如何做到这一点,因为在欧盟体系内作出根本改变是不可能的,任何修改欧盟条约的提议都必须获得27个成员国全体一致才可能实施。

不过,一些法媒分析称,当选后的勒庞可能先从“小目标”开始——将国内法高于欧盟法的条款写入法国宪法,如此一来法国将可以保留选择的权力,自主决定接受哪些欧盟法条。勒庞还希望退出《申根协议》(编者注:欧洲大陆国家间的条约协定,其签约目的是取消相互之间的边境检查点,并协调对申根区之外的边境控制)。然而,这些做法将不可避免地在事实上摧毁欧盟法律体系,以及欧洲一体化赖以维系的统一内部市场。因为正是欧盟法优先的原则和《申根协议》才保证了欧盟27国间商品、服务、资本和人员的自由流动。

除此之外,勒庞还将作出一些对欧盟不利的“小动作”,例如谴责欧盟内部此前达成的在2050年实现碳中和共识、退出欧洲电力市场、减少法国对欧盟共同预算的贡献等等。总之一句话,勒庞希望在暂时不能单方面退出欧盟的情况下尽可能违反更多的欧盟条约。

勒庞试图以戴高乐主义来合理化自己对“主权法国”和“主权欧洲”的追求,她一直在把RN的外交政策纲领包装为对戴高乐主义遗产的继承。然而,其对德态度与戴高乐奠定的法德和解政策出现了不小的矛盾。

欧洲一体化的基础源于法德在二战后的和解,法国前总统戴高乐将法德关系作为整个法国欧洲政策的基石。如今,勒庞正试图埋葬法德在过去几十年中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根据已经宣布的纲领,RN希望停止与德国在国防工业上的合作,停止合作开发战斗机和坦克,法国将独自对勒克莱尔(Leclerc)主战坦克和阵风(Rafale)战斗机进行更新换代。

如此表述自然被法国媒体视为“反德”,勒庞随后在记者会上澄清和辩解说,自己对德国“没有敌意”,希望法德两国加强双边关系,但她同时也表明,德国与法国有着“不同利益”。

勒庞说,自己此前对德国前总理默克尔的严厉批判是合理的,因为在她看来,默克尔的“能源、移民政策,及其对欧盟的霸权,给欧盟和德国本国都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但她对德国这个国家并“没有敌意”。

她还表示,对“法德两国在经济上互相依赖,在文化和文明上相互影响”的事实有充分意识,但她强调,法国会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而“德国与我们有不同的利益。因为德国把北约看作是天然保护,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一些法媒对勒庞看待欧盟和最大伙伴德国的态度表示疑惑不解,因为在如今的内外形势下(英国“脱欧”、新冠疫情及俄乌冲突等),欧盟先后实现了强化欧洲保护主义(如征收边境碳税、对外反倾销等)、为应对乌克兰危机强化共同农业政策和减小对外能源依赖、提高对核能的评价和接受度、制定工业战略、提升战略自主等等,这些都是法国一直“梦寐以求”的目标。“欧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法国化’。”《解放报》评论称,“所以勒庞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真的不是法国自我毁灭吗?(suicide francais)”

俄罗斯代理人?法国利益捍卫者?

在关于外交政策主张的讨论中,最具争议性的话题是法国与俄罗斯的关系。俄乌冲突爆发后,勒庞一直拒绝法国加码对俄制裁。历数勒庞从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至今的涉俄表态,不乏对俄总统普京治下的俄罗斯的溢美之词。从赞成克里米亚“并入”俄国到肯定俄军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从赞扬俄罗斯疫苗的效力到钦羡普京政府对同性恋群体的态度,这些言论早已让法国主流媒体为RN打上了“亲俄”标签。

一些学者则认为,所谓“亲俄”背后折射的还是RN长期作为边缘右翼政党的国际关系理念与主流政治力量的根本不同。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IFRI)的学者朱利安·诺塞提表示,RN希望回到那个由独立的大国实现均势和协调从而带来持久和平的19世纪,而在当年,俄国的作用对1815年后的维也纳体系十分关键。“如今,RN与普京的俄罗斯都在某种程度上怀念那样的国际体系。”

对于勒庞而言,这样一番愿景需要通过俄乌冲突结束后北约与俄罗斯的“和解”来实现。在“大国协调带来和平”的理念下,乌克兰危机的逐步恶化乃至最终爆发很大程度上被勒庞归因于小国乌克兰“绑架”了整个北约联盟体系,导致后者滑向与俄敌对的陷阱。

“假使泽连斯基先生将成天在他国议会说教所用精力的十分之一花在落实‘明斯克协议’上,战争或许根本就不会爆发。”来自RN的欧洲议会议员蒂埃里·马里亚尼上周在与自己的上司勒庞会面时如此嘲讽乌克兰。

由于法国舆论和民意在传统上并不反俄,随着时间推移,RN等政治力量对俄采取的缓和态度带来的选票代价正在缩小,“亲俄”并没有带来显著的民意失分。

“(俄乌冲突)最开始那几天,我们的同胞们十分恐惧,他们害怕在巴黎街头看到俄国坦克。但现在,大家已经明白法国并不是(俄罗斯的)目标,所有人都开始谈论民生和购买力。”RN成员弗兰克·阿利希欧表示,“真正的危险在于,这场战争可能毁了乌克兰、俄罗斯和整个欧洲,而美国将十分乐见这样的结果。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不是亲不亲俄的问题,地理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而且俄罗斯不是一个极权国家,它并不是苏联。”

法国极右翼与俄罗斯右翼政治势力的渊源可以上溯到苏联解体后的90年代。当时“国民阵线”主席老勒庞曾与俄罗斯极右翼政治人物的代表日里诺夫斯基(前不久刚刚去世)交好,两人于1996年会面拥抱的场面在法国舆论场广为人知。日历诺夫斯基在苏联解体后立场持续右移,在普京上台后成为俄右翼反对派的代表人物。

老勒庞还与持极右翼立场的俄罗斯地缘政治学者亚历山大·杜金“过从甚密”。在2014年与杜金会面后,受其“欧亚主义”影响,老勒庞也推出了所谓的“从布列斯特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北欧(Europe Boreale)”概念,在老勒庞看来,这是一个由白人,特别是“北欧雅利安人”主导的欧洲,斯拉夫民族也被纳入其中,被视为合作伙伴,而处于衰落阶段的“美帝国主义”及盎格鲁-撒克逊文明则是这个广袤北方大陆的共同敌人。这股思潮也影响到了如今活跃的法国极右翼政治人物,包括此次参选总统的独立候选人埃里克·泽穆尔。

自2011年马琳娜·勒庞取得“国民阵线”主席一职开始,她就致力于实现对“国民阵线”的所谓“去妖魔化”。这也使得她继续以积极的眼光看待俄罗斯和普京。当时勒庞接受了俄罗斯主流报纸《生意人报》的专访,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普京的欣赏。法国媒体当时评论称,勒庞在普京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因为与她一样,普京也长期面临着西方媒体的“妖魔化”,是“一个孤独的斗士”。

从2015年开始,法国面临着越来越严峻的反恐形势,恐袭事件层出不穷。从那时起,勒庞更加频繁地打起了“文明牌”和“认同牌”。这继续助推了她的“亲俄”倾向。俄罗斯以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理由出兵叙利亚后,勒庞曾赞扬普京的“勇气”,以及“对文明和认同的尊重”。

巴黎政治学院终身教授、法国知名国际关系学者贝特朗·巴迪曾对此分析称,对勒庞而言,普京和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一样,都是超国家的民族-民粹主义(national-populisme supranational)的化身,他们的出现是对全球化精英(mondialistes)的回应,他们都认为,要首先捍卫自己的“人民”,而不是其他人群。

“法国也是亚太国家”

勒庞在谈到对亚洲关系时强调,由于海外省与领地的存在,法国也是亚太地区国家。她呼吁与日本和俄罗斯建立合作关系,并强调将敦促中国“尊重法国的利益”。“我们将继续致力于推动包括中国在内的各方遵守国际法和海洋法。法国是印太和亚太地区的重要力量。”勒庞表示,希望与“日本、韩国和其他多个国家建立合作关系”。

“中国只认力量对比。”勒庞承诺说,“我将保持与中国的平等关系。”她还批评说:“出于吸引中国游客等目的,一些领导人错误地表现出一种屈服态度,应停止这样做。”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勒庞认为法国应追随美国激进的对华立场。“我们将拒绝跟随拜登的政策,美国总是需要通过制造敌人去控制盟友。”勒庞重申,法国必将在国际事务上保持“中间”立场。

当谈到美法关系时,勒庞表现出了极其消极的一面。她强调,拜登政府如今对中国有些“咄咄逼人”。美国只想树立敌人,好让“所有盟友都服从它的领导”。华盛顿习惯性用制造敌人控制盟友,这会加剧欧洲内部分歧,法国从今以后不会再进行盲从。此外,她还认为鉴于法国面临着对俄制裁的巨大压力,美国应将出售液化天然气的收入作为补偿交给法国。

勒庞称,若是自己赢得大选,那么就会带领法国退出北约的军事一体化机构,恢复法国在国际安全问题上的主权。此外,她还强调,自己依然会坚持《北大西洋公约》中的第五条款,也就是集体防御条款。

在中东打宗教牌?

勒庞目前的纲领中对阿拉伯世界着墨不多,仅有四行文字。在这些描述中,RN列出了一些对法国至关重要的“伙伴国家”,包括北非的摩洛哥和利比亚、地中海东侧的埃及、黎巴嫩和以色列,以及海湾地区的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

宗教成为勒庞看待与阿拉伯国家关系的一条重要线索。在4月13日的记者会上,勒庞花了不少时间来阐述法国与所谓“东方基督徒”群体的情感、历史和文化纽带。以保护“东方基督徒”为重要论据,勒庞坚持法国应承认并支持出身于宗教少数派阿拉维派的叙利亚总统阿萨德,这与法国目前在当地的政策完全相反。在勒庞看来,支持阿萨德才能够有力打击“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和恐怖主义。

勒庞还称将基督徒人数不少的黎巴嫩“一直放在心上”。不过,她完全没有提及如今黎巴嫩人面临的巨大经济和社会危机,只是表示只有保持与伊朗、以色列和沙特等地区国家的沟通,才能使法国保卫一个“自由和独立”的黎巴嫩。

在勒庞看来,支持黎巴嫩不能以牺牲法国和以色列的关系为代价。她再次重申了多年以来坚持的对以友好的态度。在其父老勒庞领导“国民联盟”前身“国民阵线”时,“国民阵线”曾持强烈的反犹主义立场,这在法国政坛无异于政治自杀,因此马琳娜·勒庞取得党内领导权后对此改弦更张,对外开始支持以色列。

勒庞曾多次公开表达对以军在加沙地带开展军事行动的支持,不过,到目前为止,其总体态度还是符合法国的官方传统,即支持巴以问题的“两国方案”。

为了强调反对“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她主张继续加强法国与埃及和沙特等地区国家的合作,这实际上也与马克龙的政策所差无几。不过,由于RN在法国国内极其浓厚的极右色彩,其一旦上台势将大大恶化阿拉伯国家对法国的观感。

2020年,在法国经历教师遭谋杀和其他几起恐袭事件后,马克龙曾发表了一些激烈批评宗教极端主义的言论,并加强行动打击伊斯兰极端主义。这曾引发阿拉伯国家舆论的强烈不满,大量民众走上街头抗议并冲击法国在当地的使领馆。

在宗教和认同问题方面,勒庞远比中间派的马克龙立场激进。最近一周以来,勒庞和马克龙一直在戴头巾、宗教屠宰及政教分离等问题上激烈论战。勒庞批评马克龙过于软弱,她主张在公共场所完全禁止佩戴伊斯兰教头巾,因为头巾是“伊斯兰激进主义服饰”,并禁止“屠宰前不击晕家畜”的宗教屠宰方式。

据法国《世界报》报道,勒庞的立场比过去变得更加强硬,此前她曾表现得更加“一视同仁”,要求在公共场合禁止佩戴所有宗教标志,包括犹太人的小圆帽。但如今,她直接将头巾单独拎出来,与伊斯兰激进主义挂钩,并表示头巾传达的是一种意识形态,而非宗教。勒庞的此类言论已经遭到法国穆斯林信仰委员会等在法穆斯林协会的强烈反对,他们已经呼吁为阻止勒庞当选带来的“直接威胁”,选民应在第二轮把票投给马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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