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大选,看似平淡?
新闻晨报
见习记者 顾文俊
德国下月迎来大选,这也是今年欧洲境内最后一场重要选举,却被认为是最没有悬念的选举。德国的选举制度有何特色?默克尔连任同谁组阁?极右势力在德国不足为患?
本期访谈嘉宾: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所长 研究员 崔洪建
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 德国研究中心主任 郑春荣
德国人投票有啥讲究?
新闻晨报:德国实行的是两票联立制,选民手中两张票,第一张投给议员,第二张投给政党。这种选举制度有什么好处?
郑春荣:选议员的过程是一种多数选举制,选政党的过程是一种比例选举制,后者对小党较有利,虽然得票不多,但还是可以按照比例分配议席,前者有利于大党,通过第一票就获得议席的要么是基民盟/基社盟,要么是社民党,其他党通过第一票获得直接议席很少见。
崔洪建:两票制一方面体现了选民对民意代表的选择,另一方面又保证了政党制度的稳定性。得益于这种选举文化,从战后到现在,德国没有出现像其他欧洲国家那样政府提前下台或者短时间内组不成政府的情况。有些西方国家在选举中只选政党,导致政党制度和精英层固化,但是,既选人又选党,相对来说实现了政党制度和民意之间的沟通。
新闻晨报:就几大政党的意识形态而言,基民盟被归纳为自由保守主义,社民党被定性为社会民主主义,左翼党的标签则是民主社会主义。究竟有何差异?选民对这些名词分得清楚吗?
郑春荣:基民盟属于中右,自由民主党更加偏右,比之更右的是另类选择党。社民党和绿党属于中左,左翼党比之更左、自认为真正代表小人物和工人阶级。老百姓对各个政党主要的政策主张大致还是清楚的,但是具体的细分不一定搞得清楚,尤其在基民盟与社民党的政策纲领日益趋同的情况下。
崔洪建:从意识形态划分,其实已经很难区别。默克尔所在的基民盟属于右翼,照理来说,更主张自由主义经济,对社会福利及中下层的关注不够;社民党属于左派,更关注公平以及中下层的福利。但是,左右两翼不仅在意识形态上差异不明显,在具体政策上分歧也非常小。看上去是左派的政党,有可能干的是右派的事情,反之亦然。比如,来自左翼的施罗德当年就曾推动劳动市场改革,拿雇工阶层利益开刀,而现在的默克尔政府也吸取了左派的做法,在最低工资方面有所突破。左右两派都围绕着一条共同的中轴线,确保经济增长与社会公平相平衡。
默克尔更可能与谁联合?
新闻晨报:有意思的是,无论是左派的社民党,还是右派的基民盟,多数情况下都会选择与自由民主党联合执政,为何不是其他的小党?
崔洪建:自民党之所以成为两大党共同青睐的第三党,原因有二。一是自民党的政策纲领相对灵活,它的建党初衷就是以中间派立足,从选民的感觉来说,能够有一个第三方势力在左右之间扮演平衡角色是必须的;二是从技术角度而言,无论是基民盟还是社民党在大选中赢得的席位往往会比组阁要求的半数差几个点,从历次选举来看,自民党拿到的席位刚好就能填补这个缺口。
新闻晨报:按照选前各方的表态,基民盟/基社盟和社民党的高层都太愿意继续两大党联盟,另外,默克尔还表示不会和左翼党与选择党结成联盟。能否就此推断,如果默克尔连任,会和自民党联合执政?
郑春荣:基民盟与自民党均属右翼阵营,更有意愿联合;而且大的政党通常倾向于同相对较小的政党联盟; 基民盟与社民党长期组成大联合政府会给老百姓留下寡头政治的印象,因此,默克尔也在求变,与自民党联盟是其首选,但若两党加在一起仍未过半数,就有可能与绿党(左翼)组成跨阵营的三党联盟。
崔洪建:两大党之所以不愿继续联盟,对基民盟来说,是因为在政策上受到社民党的掣肘; 从社民党来看,在具体的政策主张上拿不出足够抵消基民盟影响力的提案。毕竟,在默克尔治下,德国经济交出了一份优秀的成绩单。一旦基民盟胜出,可能的组合有两种,一是继续延续上一届的大联合,另外就是“牙买加模式”(基民盟/基社盟+自民党+绿党,三党代表色正好对应牙买加国旗色),如果后者相加议席过半,会成为基民盟的首选。
极右翼在德国更为温和?
新闻晨报:随着难民问题的发酵,极右翼党派德国另类选择党近两年异军突起,在最新民调的政党排名中甚至已经上升至第三,突破得票率5%的门槛、进入联邦议院,是否势不可挡?
郑春荣:另类选择党的支持率最近在民调中有所回落。随着债务问题和难民问题的缓和,选择党也少了可炒作的议题,加上内部派别争斗一经媒体曝光,其可信度更打折扣。但是大家普遍认为,它进入联邦议会应该没有问题,在16个州议会中,它已经进入13个。
崔洪建:选择党如果越过门槛,将是战后德国议会首次出现一个被贴上极右翼标签的政党,会引起内外很多反应。选择党是一个相对松散的异议型的政党,每当德国利益与欧洲一体化利益发生冲突,就是该政党势头最猛的时候。但从今年以来,这个势头正在发生变化。如果短期内处理不好内部矛盾,又没有新的欧元区债务和难民问题可资炒作,它恐怕很难越过5%的门槛。
新闻晨报:基于历史的教训,德国的民粹主义相对欧洲其他国家来说,是否显得更为温和?
郑春荣:的确。德国社会拥有共识文化,打极端牌很难获得老百姓的认同,民粹主义在德国不可能产生大的问题,基民盟/基社盟的支持率远远大于极右政党,在法国存在对极右政党夺取政权的担心,在德国不存在。
崔洪建:不能对其制度上的保障和民心走向过于自信。冷战以后,德国仍不时会出现新纳粹运动。很多反主流组织一开始并不自称民粹,而是打着别的旗号出现,对此必须及早发现、抑制和分化。二战前魏玛时期出现的民粹也被认为是温和的民粹,后来就成了纳粹的温床。不能忽视德国社会的集体性,这种从众心理在特定条件下会成为纳粹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