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日本媒体报道，截至今年2月，东日本大地震在岩手、宫城和福岛三县共造成15823人死亡、2586人失踪。
晨报记者 俞洁
2011年3月11日14时46分，里氏9.0级地震在日本宫城县以东太平洋海域毫无预兆地爆发，紧接着，海啸、核电站泄漏等造成巨大伤亡和损失的灾难接踵而来，让接受过良好防灾训练的日本民众都觉得措手不及，当时甚至出现大多数外国游客和少数当地人逃离日本的现象。如今，灾难已过去整整4个年头，从今年3月起灾区进入5年集中重建期的最后一年，灾区到底恢复得如何？人们的内心是否已经平复？晨报记者日前走访了东日本大地震的重灾区之一——宫城县首府仙台市，此行给记者最大的感受是：复兴并不容易。
宫城县花了3年把垃圾清完
野口径子的家位于仙台郊区，是一栋典型的两层日本民居。野口在家中给记者展示了她在地震发生时拍摄的图片。
“那次地震是我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情，地震时我一个人在家，那种感觉就像不断遇到车祸一样。晃动停止后我赶紧去学校接女儿，回家后正打算把水和生活用品搬上车去临时安置点，突然就发现街道的尽头水已经冲过来了。”野口的房子距离海边只有两公里，她当机立断拉上女儿就跑到楼顶。
海啸带来的海水包围了整个房屋，但好在这座房屋挡住了地震和海啸的两次重击，野口对记者表示，她们一家实在是很幸运。“地震过后的前两天，一家人都非常高兴，因为在这么大的灾难中，我们家里没有人伤亡。不过，到了第三天，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在野口拍摄的照片中，记者看到海水退去之后，野口家门口的街道甚至房子里面全是海水带来的垃圾。野口说，“我们花了2个月才清理完所有的垃圾”。
清理垃圾一度是灾后重建的首要工作，据日本复兴厅提供的数据，宫城县花了整整3年才把垃圾全部清完。
曾经的盐碱地种出极品草莓
海啸还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由于土壤遭遇海水浸泡，原本可以种植粮食的土地都变成了盐碱地。
从仙台市区出发，车行一个多小时，记者来到原来的粮食种植基地。这片被海水侵蚀的盐碱地在过去几年中经历填土、去盐，如今终于可以恢复种植。
记者在当地见到一名草莓栽培师，这个名叫胜部达也的小伙子只有24岁，和记者印象中的“农民伯伯”形象相去甚远。胜部早先在日本东北大学修读生态遗传学专业，地震后开始研究如何以生物工程改造地震后的农业。
胜部所在的草莓种植大棚也和记者印象中的大棚完全不同，他的草莓并不种在地面上，而是种在一排排约1米高的机械栽培架上。胜部告诉记者，海啸过后，盐碱地无法再种植，所以他们从斯里兰卡进口椰子壳压成板作为“土壤”，放在架子上，再加入营养液来种出又大又甜的草莓。
胜部还表示，日本农民也存在老龄化现象，如果像以前那样弯腰到地里劳作非常辛苦，这种机械栽培架可以遥控移动，农民只需要站在原地就可以采摘，非常方便。
正当记者感叹农民伯伯一举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时，胜部从架子上摘下几颗草莓请记者试吃，果然非常甜。胜部说，他们生产的顶级草莓有鸡蛋大小，每颗售价1000日元（合人民币52元），普通草莓则是1000日元12颗，也比市面上的平均价贵1.5倍。“尽管价格贵，但我们的草莓好吃，所以不愁卖。”胜部笑着说。
对于灾区农业发展，仙台市复兴事业局震灾复兴室主管铃木淳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以往当地农业都是小户经营，但不少人的生产设备被海啸冲走，新设备又买不起，仙台政府借此机会鼓励农业转型，提高生产率，向高科技、产业化发展。农民可以组成团体合资购买新设备，或向市政府租用，也可以到大型农业企业打工。过去农民只种植农产品，今后可以经营简单加工及批发，从农民变成农产品加工企业家。
无家可归老人仍住临时住宅
垃圾清完了，盐碱地也平整了，但是重建工作却远远没有完成。
仙台市民万城目美和子在接受记者采访前就先给记者“打预防针”，“我可能说着说着就会哭起来”。
万城目现在最忧心的就是父母的住房问题，她父母的房子在海啸中被完全冲毁，如今老两口依然住在政府提供的临时住宅中，而这种临时住宅的提供将在今年底到期。
万城目说：“海啸过后，政府规定在沿海指定区域不准建造房屋，而我父母原来的房子刚好是在这片区域中，他们知道那里有危险，但仍然想回到原来的地方生活。”
就算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老两口也没有经济能力重新买地盖房。
“关于住房问题，现在有工作的人都解决了，临时住宅中剩下的大多数是老人。”万城目说。
据仙台市复兴事业局提供的数据，海啸过后，市政府对沿海1540户家庭进行了集体搬迁，并对搬迁家庭提供了一次性补助和房贷优惠。不过，对于老年人来说，这样的补助和优惠显然不能支撑他们自己的“重建”计划，万城目表示，现在还住在临时住宅中的灾民们呼吁政府在集中重建期结束后能采取其他措施，帮助他们解决住房问题。
超市中可以看到福岛产大米
除了住宅问题，核泄漏事件显然更触动日本人的神经。
在东京，记者见到了东京农业大学校长高野克己。他说，福岛核电站发生泄漏后，附近的农田也受到了辐射污染。
福岛，是日本大米的重要产地之一。为了让遭受辐射污染的土地能继续适合种植，东京农业大学的专家们采取了一种离子交换技术。高野表示，消除土地中的辐射污染非常困难，所以专家们工作的重点是让水稻不要吸收土壤中的放射物质。
在距离福岛核电站40公里的南相马市，专家们把含有“离子交换树脂”的土壤改良剂放入农田，并取得了小范围试验的成功。不过，高野也承认，这种技术没有完全成熟，在大面积的试验中有时效果并不理想。此外，由于这种土壤改良剂成本很高，农民们依靠自身经济能力显然无法承受。
对于福岛产大米，记者在日本的超市中也看到和其他产地的大米放在一起出售，价格也差不多。高野告诉记者，这些在超市出售的福岛产大米全部经过严格的检测，可以放心食用。不过，高野也表示，日本民众对核辐射非常敏感，所以对福岛产食品的信心并没有完全恢复。
经历灾难的人们心中有隐忧
灾难已经过去了4年，一切看似慢慢地恢复原状。不过，在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们心中，这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仙台的野口径子说，她现在仍然不想看到电视上有关大地震的报道，出门旅游也不想去海边，开车过桥时会非常紧张，有时候她也想过搬家，离开这栋距离大海只有两公里的房子，不过由于丈夫工作的缘故，搬家并不是那么简单。所以，她现在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家里的家具都进行固定，以防它们在下一次地震中倒下来砸到人。
也许，下一次大地震会在几十年甚至100年以后才会发生，不过，绝大多数灾区民众都如野口径子一般，尽管表面淡定，但心中依然藏着担忧。
对于未来，仙台市复兴事业局震灾复兴室的铃木淳志说，除了重建，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是如何把今天的经验教训传给一百年甚至几百年后的人。
不光是日本，世界各国都需要提高防灾减灾意识。3月14日，联合国第三届世界防灾减灾大会将在仙台举行，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在大会开幕前夕表示，世界正在经历越来越频繁和激烈的自然灾害，每年自然灾害都会带来3000亿美元的损失，他呼吁各国采取集体行动，将防灾减灾纳入可持续发展计划中。
正如野口径子所说，希望我们的下一代不要再经历这样的悲剧。
（原标题：“3·11”四周年：复兴之路并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