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富有争议人生: 靠拳头说话是不二信条
环球杂志
环球杂志封面报道
原文标题:屠夫与和平
虎狼中东,英雄辈出,但沙龙则是其中最闪亮也是最有争议的一个。
他参加了以色列的历次战争,他在危难的时候拯救了国家;他被称为“定居者之父”,但他晚年却立场突变,派军警开始强拆定居点;他自称追求和平,却一生杀人如麻,被斥责为“屠夫”。
强硬、鲁莽、勇猛,这是沙龙给世人的印象。其实他心思缜密,但凡以色列国家爱乐乐团举办音乐会,他几乎从没落下;只要有女士进入办公室,他总会彬彬有礼地站起来。
在重大历史关头,他的作为,可以说改写了中东历史。
在他推土机般的一生中,他没有不能杀的对手——即使是哈马斯的精神领袖的亚辛,他仍不惧后果予以定点清除;他没有不能改变的立场——他能从好战分子摇身一变成为和平追寻者;他更没有攻占不了的山头——狭路相逢中,他的勇猛和狡诈使得阿拉伯军队吃尽苦头。
他缔造了一个战争英雄的传奇。他本可以缔造新的传奇,作为以色列数十年来最强势的领导人,他本有望成为和平的缔造者。但当他撤离加沙、准备开启新的“痛苦和平”时,突如其来的中风将他击倒。2014年1月11日,在昏迷八年后,他最终走完了人生的旅程,带着无尽的遗憾。
他的离去,也标志着一个中东战争英雄年代的终结。
没有人不能杀
沙龙怒不可遏。2004年3月16日,在大批以色列军警和情报人员聚集在阿什杜德查找漏洞的同时,一次安全内阁会议在沙龙主持下在耶路撒冷召开。沙龙开宗明义,他说以色列军队下一个打击目标,就是亚辛。
《环球》杂志记者/刘洪
这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战争之王,他狂妄勇猛、心狠手辣。
他早年擅长游击战,多次深入敌后,也因大开杀戒而让阿拉伯人视为魔头;在黎巴嫩战争中,他放纵基督教民兵组织杀害巴勒斯坦难民,被国际社会斥责为“贝鲁特屠夫”。
在他的屠刀下,没有不可清除的人物。
2004年3月22日,沙龙瞄准了亚辛。
沙龙被激怒了
瘦弱、说话尖细、坐轮椅出行的亚辛,也是中东的风云人物。在第一次巴勒斯坦起义(1987~1993年)初,他创建了哈马斯,当时他是埃及穆斯林兄弟会在加沙的领导人。哈马斯以极端手段抵抗以色列侵略为己任,这也与亚辛的个人经历有着很大关系。1936年,他出生在加沙北面沿海的阿什凯隆,但在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中,他所在的阿拉伯村庄被摧毁,该地被划入以色列境内,亚辛和家人只能逃亡加沙。
亚辛被哈马斯视为精神领袖。在加沙,到处都张贴着他的人像。如果除掉这样一位极具象征意义的人物,结果会如何,可想而知。
但沙龙不信这个邪。
2004年,以色列遭遇了多次自杀式爆炸袭击,发动者就是哈马斯。两次袭击发生在沙龙住所附近,一次是1月29日,自杀式攻击者在公共汽车上引爆了炸弹,11人死亡;不到一个月后的2月22日,又一辆公共汽车遭遇袭击,7人死亡。
3月14日,两名哈马斯成员又越过边界,在以色列城市阿什杜德发动自杀式攻击,10人死亡。
沙龙怒不可遏。3月16日,在大批以色列军警和情报人员聚集在阿什杜德查找漏洞的同时,一次安全内阁会议在沙龙主持下在耶路撒冷召开。
沙龙开宗明义,他说以色列军队下一个打击目标,就是亚辛。
内阁随即开始激烈的争论,毕竟,这标志着以色列一项重大政策的转变。此前,以色列定点清除,针对的主要是哈马斯的军事人员,但亚辛被认为是宗教人士,在宗教影响深远的巴勒斯坦地区,除掉亚辛,意味着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对于以色列高官此前认为亚辛“死有余辜”的暗示,美国也“提醒”沙龙:以色列必须考虑这种清除行动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但拉宾、佩雷斯不敢下手,内塔尼亚胡、沙米尔心存犹豫,不意味着沙龙会有怜悯之心。正是在这次安全内阁会议上,在沙龙的强势主导下,以色列的决策者们通过了清除亚辛的举动。国防部长莫法兹、财政部长内塔尼亚胡、外长沙洛姆投了赞成票,被认为是“鸽派”的司法部长拉皮德、内政部长波拉兹则投了反对票。
命令迅速下达到以色列军方和安全机构,情报官员也迅速行动起来。亚辛在加沙的一举一动,随即在以色列的严密监控下。
最初的袭击日定在3月21日,但由于准备不足,袭击在最后一刻被取消。
但新的袭击,已箭在弦上。
亚辛被清除
3月22日凌晨,以色列军方一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起飞,搭载着多枚导弹迅速深入加沙地区。
5时许,坐着轮椅的亚辛出门,一些哈马斯成员在街边向他问好。他们显然还没有看到远处的直升机,但直升机中的以色列特种兵,通过热成像和夜视设备,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亚辛一行人缓慢行进在去往清真寺的街道上,这时,阿帕奇直升机突然俯冲过来。第一枚“狱火”导弹直接命中亚辛,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除亚辛和三名保镖当场丧生外,另有四人身亡,数十人受伤,其中包括亚辛的两个儿子。法新社当时引述加沙的医护人员的话说,亚辛的头被炸成两半,有部分脑浆流了出来。
以色列军方说,在发动袭击前一刻,沙龙被叫醒并被告知了即将展开的行动,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结果。
魔盒就此打开。
哈马斯被激怒了,该组织领导人哈尼亚悲痛地向外界宣布,亚辛已“殉道”。他宣称:“随着亚辛的殉道,圣战将呈现新的性质。”
复仇的口号声,以及朝天鸣放的枪声,响彻加沙。哈马斯的武装部队卡西姆旅宣誓:要“立刻进行报复,就像横扫一切的地震一样,摧毁犹太复国主义者的存在”。
亚辛被杀后,他最高领导人的地位,由兰提西继任。面对着成百上千激愤的巴勒斯坦人,兰提西高呼:“从今往后,同这些凶手、这些罪犯、这些恐怖分子的战斗开始了。”
他还用英语向外国媒体说:“他们知道战争已经开始,这不是报复,而是一场公开的战争。”
在海外,“基地”组织也发出公开威胁,声称会对美国以及其盟友采取报复。一份带有明显“基地”措辞模式的声明这样说:“我们对巴勒斯坦的斗士们,尤其是哈马斯和伊斯兰圣战组织说:你们真正的敌人是世纪霸主美国。亚辛是被美国的资金、武器和公开支持杀死的。”
沙龙显然料到了这一切。以色列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加沙地带和约旦河西岸被封锁,所有巴勒斯坦人禁止进入以色列。
当时走在大街上,以军的直升机总似乎在头顶盘旋巡逻。亲历这段历史的《环球》杂志记者,当时即使坐在屋里,都可感到螺旋桨发出的巨大噪音,那种迫近感,就好像飞机贴着房子掠过去,窗户玻璃被震得啪啪作响……
但沙龙还没有罢手,他需要将这种强硬政策进行到底。在以色列的严密防范下,哈马斯的报复还没有付诸实施,20多天后的2004年4月17日,又一阵爆炸声在加沙响起,以色列阿帕奇直升机再次发动袭击,兰提西被炸成碎片。
你强我更强,靠拳头说话,一直是沙龙的不二信条。
挑衅激发巴以冲突
如果说清除亚辛,只是小小地改变了一下巴以的局势,那此前沙龙于2000年9月悍然挑衅进入阿克萨清真寺大院,则拉开了巴勒斯坦第二次起义的大幕。
当时沙龙是在野的利库德集团主席。大选在即,在利库德内部,比他年轻、曾当过总理的内塔尼亚胡意图东山再起;在利库德外,工党仍保持领先优势,工党领袖巴拉克意图连任总理职务。
不甘失败的沙龙开始剑走偏锋。他的目标是圣殿山。圣殿山是犹太教圣殿的所在位置,哭墙即是当年犹太圣殿被摧毁后遗留下的一段残壁。伊斯兰教兴起并控制耶路撒冷后,圣殿山上修建了阿克萨清真寺和金顶清真寺,这里是伊斯兰教的第三圣地。
9月28日,在一个武装警察分队的陪同下,沙龙开始“参观”圣殿山。
这显然是一个挑衅行为,沙龙说,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表明圣殿山是我们的”。
沙龙显示了他是一个“麻烦制造者”的本色。世界各国也纷纷谴责沙龙的挑衅举动,法新社甚至发表评论,认为他是“巫师的门徒”。
巴勒斯坦人愤怒了,他们正失望于此前阿拉法特和巴拉克的戴维营谈判无果而终,更对沙龙的这一行径表示了极大的反感。怒火一经燃烧,就难以轻易平息。
局势开始失控。9月29日,大批巴勒斯坦人与以色列军警发生冲突,巴勒斯坦人投掷石块,一些人甚至居高临下袭击在哭墙下祈祷的犹太人,以色列军警则开枪还击,5名巴勒斯人被打死,220人受伤。
巴以冲突随即星火燎原,但失控的局势却让强硬者腰杆更硬。巴拉克为冲突升级一筹莫展,在2001年的大选中,沙龙获胜登上了总理宝座。
但冲突则持续了很多年,而且愈演愈烈,近乎成为全面战争。
巴勒斯坦激进分子以自杀式炸弹发动攻击,以色列方面则回击以猛烈炮击和轰炸,对于那些发动袭击的幕后操纵者以及军方头目,以色列则实行定点清除。在沙龙执政期间,定点清除发展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很多巴勒斯坦激进组织领导人,被迅速斩首,其中就包括亚辛和兰提西。而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则被以色列军队围困在拉姆安拉的官邸,他的汽车也被以色列坦克碾平,2004年他在屈辱中死去。
沙龙的这些大胆举措,让巴以局势一度骤然紧张,但也有分析认为,他对巴勒斯坦武装分子构成了强大的威吓,他让一些激进分子处于群龙无首的地步,也为他下一步的“痛苦和平”制造了基础。
打了再谈,沙龙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桀骜不驯的战争狂人
沙龙心领神会,他随即带着数个士兵,冒险突入阿拉伯防线,他们穿着阿拉伯长袍,伪装成约旦的农民,从而智擒了两名约旦士兵,一个小时后,达扬的办公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摩西,任务已经完成,犯人就在地下室。”
《环球》杂志记者/刘洪
五次战争,让以色列将星闪耀,但没有一个,无论是战功还是个性,能超越沙龙。
在多次战争中,他经常开着装满美味奶酪和香肠的装甲车,率领部下作战;他曾在战争中负伤,但他总是裹着绷带,继续靠前指挥。他往往藐视军令,但结果却总是他笑到最后。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却毁誉参半。
以色列特种部队之父
沙龙的强硬个性,似乎来源于的家庭教育。他出生于特拉维夫附近一个犹太合作农业定居点,父母是来自苏联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他从小喜欢打架,6岁就持木棒看管自己的果园,由此赢得了“大棒小子”的绰号。
当时整个巴勒斯坦还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不断到来的犹太移民与已经在这里的阿拉伯人关系尖锐,双方不断发生摩擦。当时法律规定定居点的居民不得持有武器,于是少年时沙龙的一项重要工作,除了保卫自己的家园外,就是在英国军人前来巡逻时,迅速把家里的步枪藏起来。
1942年,当时还只有14岁的沙龙加入了犹太青年准军事组织“加德纳”,由此开始了自己的军旅生涯,后来他又成为犹太人地下武装组织“哈加纳”(以色列国防军的前身)的成员。1945年,沙龙作为未来犹太军队军官的培育对象,开始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并成为“哈加纳”组织的教官。
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建国,阿拉伯世界怒火中烧,第一次中东战争第二天打响。面对着从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的阿拉伯联军,以色列全国总动员,沙龙被提拔担任一步兵连连长,当时他只有20岁。
他率部队试图打通特拉维夫到耶路撒冷的道路,但在进攻战略高地拉特鲁恩的战斗中,他的部队遭遇约旦军队的猛烈炮击,沙龙头部、胸部和脚等多个身体部位受伤,一只眼睛几乎失明。
2014年1月沙龙辞世后,他的灵柩在从耶路撒冷送往南方沙漠家乡安葬时,曾在拉特鲁恩作短暂停留,并举行了一个纪念仪式。
年轻的沙龙很快康复,他的勇猛也得到指挥官的赏识。虽然以色列赢得了第一次中东战争的胜利,但与阿拉伯人的摩擦仍不断持续,1951年,被提升为少校的沙龙奉命组建101特别突击队,采取报复性军事行动,该突击队以手段的残忍恐怖著称,他们被指控在一个巴勒斯坦村庄屠杀了数十名妇女儿童。此举迫使美国暂时中断了对以色列的援助。
沙龙安然无恙,101突击队后来同890伞兵营合并,组成了一个空降旅,他任指挥官。
1952年,两名以色列士兵被阿拉伯方面擒获,愤怒的以色列军界传奇人物——“独眼将军”摩西·达扬向沙龙下达命令,要对阿拉伯方面以牙还牙。为避免任务失败追究责任,达扬只是下了口头命令。
沙龙心领神会,他随即带着数个士兵,冒险突入阿拉伯防线,他们穿着阿拉伯长袍,伪装成约旦的农民,从而智擒了两名约旦士兵,一个小时后,达扬的办公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摩西,任务已经完成,犯人就在地下室。”
达扬由此对沙龙青睐有加。沙龙后来回忆说,达扬从不掩饰对这一行动的满意,尤其是“我没有要求他下达明确的书面命令”。
这或许也可以说明沙龙为什么桀骜不驯还屡获升迁。比如,在第二次中东战争中,沙龙违背命令,率伞兵部队攻占了西奈半岛的战略要地米特拉通道,行动造成30多名士兵阵亡,沙龙备受非议。但他安然过关。1964年,沙龙升任以色列国防军北部军区参谋长。1967年,沙龙被升为少将。
1967年,以色列突然发动第三次中东战争,在这场被称为“六日战争”的突袭中,沙龙率军突袭约旦河西岸与西奈半岛,夺取多个战略要地,由此将大片土地置于以色列军队掌握之下,奠定了随后半个世纪以色列在中东格局中的战略优势。
公然违抗军令
沙龙最传奇的军事经历,无疑是在1973年的第四次中东战争(他的另外几场战争故事后面文章叙述——编者注),即以色列人称作的“赎罪日战争”,可以说,他的勇猛,最终扭转了整个战争局势,帮助以色列转危为安。
赎罪日是以色列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在这一天,以色列全国放假,不能生火开车。由于情报的失误、领导人的误判,以色列根本没料到,阿拉伯联军会在这一天发动全面进攻。因此,1973年10月6日战争一爆发,以色列面临南北夹击——南面遭遇埃及军队的猛攻,北面则是叙利亚大军突进,形势相当紧急。
已从南部军区司令任上退役的沙龙被紧急召回军中,他开着一辆皮卡向军营飞奔,并旋即出任一个预备役装甲师的师长。面对被动挨打的局面,沙龙一再要求发动进攻,为此,他不惜和当时的上级、以色列南部军区司令戈南发生激烈争执,以至于当戈南打电话向沙龙下达命令时,沙龙的通信员说沙龙没时间接电话。
10月9日,沙龙向前线派出侦察队,要求戈南批准他率部队渡过苏伊士运河作战,从而插入埃及军队后方。
但考虑到孤军深入的风险,戈南拒绝了,他并且要求沙龙立刻撤回已在敌后的侦察队。对于上级的犹豫和武断,沙龙非常不满,他直接要求以色列国防部和总参谋部介入,同意他立刻渡河作战。
以色列总参谋部随即研究了沙龙的方案,还是认为太过冒险大胆,同意戈南的主张,并要求沙龙撤回侦察队。
当听到沙龙越级上告,戈南也怒不可遏,要求立刻撤销沙龙装甲师师长的职务。但当时的以色列总参谋长予以拒绝,理由有两个,一、在过去的战争中,沙龙战功卓著,是一位勇敢的指挥官,而且沙龙已准备进军政坛,撤销他的职务不合适;二、他和国防部长达扬关系亲密,而后者对沙龙的作战计划也颇为赞赏,并要求撤销戈南的南部军区司令职务,由沙龙取而代之。
对此,戈南非常不满,反驳说:“违抗军令的师长得到提升,而他的上级却被罢免,这太可笑了。”最后,为避免影响士气,以色列军方决定,副总参谋长巴列夫直接指挥南部军区,沙龙则继续指挥他的装甲师。
以色列之王
尽管和上司龃龉频生,但沙龙的勇猛和军事才华在在这次战争中充分显露。10月15日,他率军穿过两个埃及师中间的间隙,在密集的战火中越过苏伊士运河,以军30辆坦克摧毁了埃及部署在运河西岸的3个防空导弹基地,破坏了多处补给维修设施,18日,以色列军队取得了主动权。
沙龙坦克师不断通过突袭和猛攻在运河西岸扩大战果,10月21日,沙龙师击败了埃及的王牌师——第四装甲师,切断了苏伊士城到开罗之间的公路,从而完成对埃及第三集团军的包围,并直接威胁到埃及首都开罗的安全。埃及军队陷入一片混乱,埃及总统萨达特不得不寻求国际援助,美苏由此要求双方停战。
在这次战争中,身先士卒的沙龙也头部负伤,但他缠着绷带继续指挥战斗。他回忆说,当时他的司令部一度遭遇埃军伏击,他坐在汽车里指挥司机紧急突围,一会要求向右转,一会又要求向左转,但不想他的对讲机正开着,因此整个前线和南部军区司令部都听到了他声嘶力竭的呼喊,都为他身处的局势揪心。
沙龙由此达到了军事生涯的巅峰,这场胜利后,他被战士们高呼为“以色列之王”,这句话甚至被涂抹在他们的坦克上。
沙龙带着军功进入政坛,1977年他当选为议员,并随后出任农业部长。
但他并没有告别战争。1982年,担任国防部长的沙龙发动了第五次中东战争,也即黎巴嫩战争,沙龙率军突入贝鲁特。当时为了缓和国际压力,他宣称以色列军队只向黎巴嫩推进40公里,但事实上迅速推进了有100公里。
1982年9月,在沙龙的默许下,以色列扶持的黎巴嫩基督教民兵武装闯入贝鲁特附近的巴勒斯坦难民营,屠杀了至少数百名巴勒斯坦人。此举遭致国际社会强烈指责,沙龙被斥为“贝鲁特屠夫”,他随后被迫辞去国防部长职务。
尽管在国际社会毁誉参半,但强硬个性与赫赫战功,让沙龙聚敛了高人气,他尤其成为以色列强硬派的代表人物。在他们看来,只有沙龙,方可能为以色列带来真正的和平。这为沙龙晚年的巨大转变创造了条件。
铁汉也有柔情时
《环球》杂志记者/马琼
沙龙一贯以其强硬的作风而著称,然而,这位铁腕人物也有他柔情的一面。他经历了两次婚姻,先后娶了一对姐妹,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1947年,以色列国成立的前一年春天,因父亲病重,19岁的沙龙从服役的检查站回到家中,承担起灌溉果园的工作。
“那天,我正在家里的橘园浇水,突然听到从园外传来女孩的笑声,便抬头向远方眺望,然后发现了隔壁菜园里一个干活的姑娘……天哪,她真漂亮!我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姑娘。”这个姑娘就是沙龙的第一任妻子——戈莉。
那时候的戈莉16岁,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留着辫子。当时她和妹妹莉莉刚从罗马尼亚搬来,在一所寄宿学校念书,偶尔会参与农活。沙龙的密友诺曼·芬克斯特回忆说:“沙龙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见戈莉,匍匐穿过学校的栅栏去见她,他的感情一直都这么直接。”
1952年秋,沙龙进入希伯来大学中东历史系学习,戈莉在耶路撒冷郊外一家精神病医院当护士。1953年3月,这对恋人搬进了简陋的新房。沙龙白天在学校学习,晚上回到家时,妻子已准备好了晚餐。这段离开战火、重回课堂、又有娇妻相伴的日子算得上是沙龙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时光。1956年,儿子格尔出生。
然而,随着沙龙不断升迁,戈莉开始了长期独守空房的日子,整日提心吊胆。但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并没有阻拦丈夫重赴战场。
1962年,戈莉不幸遭遇车祸去世。送葬那天,他把一张纸撕成碎片,撒入墓穴,那是他早年写给戈莉的一首情诗。妻子去世后,5岁的儿子格尔变得沉默寡言。无奈之下,沙龙只好请戈莉的妹妹莉莉搬来同住,照顾格尔。
莉莉对这位姐夫非常崇拜。16岁那年,她曾到沙龙的伞兵营服过兵役,对他的强悍作风印象深刻。莉莉待格尔胜似亲生母亲,没多久,小家伙又活泼起来,沙龙自然也很喜欢这个妻妹。
沙龙曾在自传中说:“戈莉去世后,莉莉扮演起格尔母亲的角色。我们的关系升华成一种深沉的爱。我们深厚的友谊极其深刻地影响了我的余生。”1963年秋天,沙龙和莉莉结为夫妻。婚后三年,莉莉相继为沙龙添了两个儿子。
戈莉在世时,沙龙很少有时间回家,好在戈莉性格坚强,并不太依赖沙龙。但莉莉温柔多情,非常依恋丈夫,给他留下了许多甜美回忆。
1967年,以埃边境局势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沙龙受命率其预备师驻守边境。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前夜,沙龙在巡视部队后提笔给莉莉写了封家书。“我再次告诉你,我爱你,喜欢你的一切。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因为我知道在我们温馨的家中有许多美好的事情等待着我。”寥寥数语,充满了对妻子的思念。
几十年间,莉莉伴随沙龙一起经受战争的腥风血雨,但却未能看到丈夫登上以色列最高权力宝座的那一刻。2000年,莉莉身患癌症离开人世。
第二年,沙龙成功当选以色列总理,在发表胜利演说时他讲道:不管是困难还是开心的时刻,都有莉莉陪伴着我,全心全意支持我。这一刻她虽没能站在我身边,但我仍然思念她。
晚年向和平疾奔
1998年10月,在克林顿协调下,时任以色列外长的沙龙勉强见了阿拉法特,这是一场“顾左右而言他”的会谈。沙龙谈他在以色列南部农场的生活,阿拉法特谈他在科威特兴修公路和桥梁的历史。终其一生,两人都没有握手。
《环球》杂志记者/刘洪
在与哈马斯等武装分子激烈斗争的同时,沙龙显然也在深思,怎么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巴以问题。作为一个参加过以色列历次战争的老兵,沙龙有着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但对于这个屠夫,巴勒斯坦人更多的是仇恨,而不是信任。
这不能怪他们。因为在他们乃至世界很多人眼中,沙龙劣迹斑斑,即使不是在战场。
定居者的精神支柱
上世纪70年代,退役的沙龙曾担任农业部长,他当时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扩大在约旦河西岸的定居点,所谓扩大,其实就是在巴勒斯坦的土地上建立犹太人的家园。
在极右翼的犹太人看来,整个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都应该是犹太人的。如同哈马斯不承认以色列这个国家一样,他们也不承认可以建立一个巴勒斯坦国。沙龙当时属于这些人中的一个,他也因此被认为是“定居点之父”。
他曾这样告诉自己的追随者:“我们抓在手里的东西一样都不会给他们。”
埃及和以色列媾和时,沙龙拒绝出席签字仪式。上世纪90年代,拉宾和阿拉法特开始和谈,以色列冻结新的定居点建设,沙龙是最强烈的不满者,他曾鼓励激进分子藐视政府规定扩建新的定居点。甚至,他曾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推土机面前,阻止拉宾政府拆除非法定居点。最终,在汗水和泪水中,沙龙被军警拖走。
以色列《国土报》一篇文章说,在过去几十年中,沙龙一直是以无畏勇士著称,他一直是定居者运动的精神支柱。
但在血腥镇压的同时,作为总理的沙龙也越来越认识到,他当时让犹太定居点不断楔入巴勒斯坦人土地的主张,事实上正成为安全的重大隐患,而且这会刺激巴勒斯坦人不断反抗,让和平永难实现。
沙龙传记《阿里克:埃里尔·沙龙的一生》作者兰多久说,作为总理,沙龙开始以不那么教条的式看待问题。
他决定撤离部分定居点,首先是加沙的21个定居点。
加沙,东地中海边360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这里曾发现有人类最早的用火遗址,《圣经》22次提到此地。
加沙也是巴勒斯坦土地上最仇视以色列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大的监狱”。
“监狱”中圈禁着130万巴勒斯坦人。西是地中海,东、南、北三侧是以色列修建的高墙、铁丝网、炮楼,加沙被团团围住,巴人插翅难飞。
事实上,50岁以下的绝大多数加沙人,平生都从未走出过这块地方。
“监狱”中担任“狱警”的,是以色列犹太定居者和军队。定居者占据了加沙水资源最丰富、土地最肥沃的三分之一土地。定居点这边,鲜花盛开,设施俱全;定居点那边,肮脏不堪,青年大半无所事事。
自古“屯兵”,主要为国境安全,定居点也不例外。
但当以色列取得对阿拉伯国家的绝对军事优势后,“屯兵”早已失去往日的战略重要性,相反,与巴勒斯坦城镇犬牙交错的定居点,更成为以色列的安全负担。
比如,在加沙,21个定居点,8000余人,却需要至少1万名以色列士兵保卫。有些深入巴勒斯坦人中间的定居点,甚至就是1个定居者生活,10个以色列士兵保卫。
有胆量深入阿拉伯人腹地“屯兵”的犹太人,大多是极右翼分子,有强烈的宗教信仰。在他们看来,加沙和约旦河西岸都是上帝赐给犹太人的“应许之地”,绝不能让外族占领。
在加沙抗争的定居者,很多是约旦河西岸出生的“定居者第二代”(或被称作“高地青年”)宗教观点更加保守、偏激。这种意识形态和信念的纷争,也形成了以色列社会“我们”(赞成撤离者)和“他们”(反对撤离者)的矛盾。
当沙龙宣布撤离加沙后,他们痛哭流涕,指责沙龙是在“与上帝对抗”。
沙龙泪流满面
但沙龙从来不相信眼泪。
当年埃及和以色列媾和,尽管违背他的信条,但当他被要求负责拆除西奈半岛的犹太人定居点时,面对定居者激烈的反抗,沙龙调来直升机将定居者强行带走,然后将定居点一个一个爆炸摧毁。
西奈半岛毕竟占领的时间短,但加沙地带定居点则有38年了,而且面对的曾是自己的支持者,沙龙也难免感到惭愧,为安抚加沙的定居者,他说,随着从加沙的撤军,强硬派保留《圣经》中提到的所有以色列土地的梦想已经破灭。
“我们曾经有一个梦想,我们没能完整地实现这个梦想,但是我们成功地使这个梦想的一个重要部分成为了现实。”他说,摆脱加沙,是保护以色列和保留约旦河西岸定居点的唯一办法。
相对于加沙,约旦河西岸对犹太人意义更重大,这既出于历史宗教联系,犹太教多个圣地都在这里;更在于现实状况:在西岸,犹太定居点约140个,定居者20万人,占领的是西岸最富庶和战略之地。
对沙龙来说,放弃不是“必得之地”的加沙,抓大弃小,丢车保帅,更符合以色列国的最高利益。
为了国家最高利益,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改变立场,哪怕自相矛盾。
撤离加沙开始了,一些定居者死死拽着身后的栏杆,叫喊着“叛徒”、“纳粹”,声嘶力竭;被斥责的以色列军警则努力将他们的手掰开,拉拽着将定居者拖走……回望身后的家园,不少军警和定居者最后都抱头痛哭。
看着电视中的直播画面,77岁的沙龙也泪流满面。
他没有思想禁忌
政坛波诡云谲,立场与时俱进。杀伐决断的悍将摇身一变成为和平鸽,在以色列也屡见不鲜。
阿以和平的第一扇大门是以色列右翼先驱贝京开启的,就是他,同埃及总统萨达特达成了历史性的戴维营协议。拉宾更是“六日战争”中的功臣,但他一旦决定媾和时,就毫不犹豫启动了“勇敢者和平”。
但沙龙的转变,无疑更石破天惊。以色列评论家本·西蒙说,右翼仇视拉宾,骂他是国家的叛徒,总还有点觉得拉宾是左派,跟他们不是一类;“问题现在是沙龙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人为新定居点设置蓝图,对右翼来说,沙龙就是他们的家长,现在背叛来自家里。”
要知道,即使是最想媾和的拉宾、佩雷斯政府,当年都不敢这么大规模地拆除定居点。
美联社曾评论说,沙龙如何完成从定居点的建设者到定居点的摧毁者的转变,实在是一个谜。
但仔细观察沙龙的言行,橄榄枝背后,可能还是沙龙对巴勒斯坦人的极度不信任。
他曾经多次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母亲曾对我说,‘千万别相信他们’”。
从他的行动中看,他也确实没有相信过任何巴勒斯坦人。即使是巴勒斯坦的传奇英雄阿拉法特,1998年10月,在美国总统克林顿协调下,时任以色列外长的沙龙勉强见了他,但这是一场“顾左右而言他”的会谈。沙龙谈他在以色列南部农场的生活,他的牛羊和他的农田;阿拉法特谈他在科威特兴修公路和桥梁的历史,他作为工程师的另一面。
这是两人的唯一一次面对面,终其一生,两人都没有握手。
正是这种不信任,在沙龙看来,撤离加沙,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以色列人的手中,远远要比和巴勒斯坦谈判更有实效。
而从加沙撤离的计划,以色列官方称之为“单边计划”。所谓“单边”,就是以色列单方面行动,规则由以色列制定,实施程度也是由以色列掌握。
撤离加沙是当年工党主席米茨纳的政纲,但最终却是昔日最强硬的沙龙来完成,可能也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这也与沙龙的影响力和敢拍板的个性有关。在过去30年的以色列领袖中,
“和平总理”拉宾和巴拉克都曾是以色列军队的统帅,但在政界实力相对薄弱;两度出任总理的佩雷斯,是以色列那一辈政治家中最资深的一个,也是唯一可与沙龙匹敌的政坛元老,但却没有从军经历;少壮派内塔尼亚胡既缺乏战功,执政期间也显得缺乏经验。
只有沙龙,也只有沙龙,作为“奥斯陆协议”签订以来最强势的总理,能在内忧外患中杀出重围,进行撤离加沙这一当代以色列最大一次单方面的让步行动。
更何况,沙龙最讲求实际,以色列记者乌齐·本杰明曾这样评价他:“遇到红灯他也不会停下来,他没有什么道德或思想禁忌。”
壮志未酬无限憾
但危险依然存在。
在一些极右翼分子眼中,沙龙成了犹太人的“叛徒”。“英雄何竟仆倒”,这是一个极右翼犹太拉比以《圣经》中扫罗王被杀典故,向沙龙发出的“追杀令”。以至于当时的以色列总统卡察夫警告:小心拉宾的悲剧在沙龙身上重演。
撤离加沙艰难举行,一名抗议的士兵甚至被犹太极端分子刺伤,沙龙勃然大怒:“如果你们要伤害任何人,那就冲我来。”
当定居者指责他“投降”“叛国”,沙龙回应说,作为一个为以色列浴血奋战的老兵,“这里没有一个人对祖国的感情,会比我的更深……”
由此,沙龙艰难地走出了和平的第一步,可以说,到2005年,他将以色列带到了一个新的和平门槛前面,这或许是以色列现代史上最具意义的一个门槛。如果给他更多的时间,或许他还可以撤离约旦河西岸的一些定居点,从而为巴勒斯坦建国创造条件。由此,巴以和平或许会迎来曙光。
但最难以提防的敌人,却是时间。
2004年12月18日,他因轻度中风入院。医生随后允许他出院,2005年1月4日,正家中休养的沙龙感到不适,在距离到医院只有15分钟的时候,又一次严重的中风,让以色列这最后一位参加了五次战争的老兵,陷入了昏迷,再也没能醒来。
犹太人的“沙龙时代”结束了。
以色列为沙龙举行了隆重的国葬,八位将军为他扶灵,他安葬在他南部农场的妻子身边。
他的老朋友,也是老搭档、老对手的以色列总统佩雷斯说:“你为人民服务,保卫国土,繁荣国家,从未休息。你所来自的那片土地将张开温暖双臂拥抱你。你为我们国家的历史增加了一段难以忘怀的篇章。”
现任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曾是沙龙的手下,但也因为立场分裂而成为政敌,但对于这位逝去的老上级,内塔尼亚胡这样评说:“我经常反对阿里克,他也经常反对我……他非常务实。他的实用主义源于对这个国家和人民的深情。阿里克深知,在生存和安全问题上,我们必须保持坚定。我们必须坚持原则。”
但沙龙之后,缺乏沙龙同样资历和魄力的领导人,可能再难做出类似的让步,也很难让强硬的对手做出让步。沙龙昏迷后,一度有所克制的哈马斯再次发动攻击,加沙多次重燃战火;北部的真主党也发起攻击,以色列虽大军出动但无功而返。
而以色列拒绝让步,巴勒斯坦更不甘被占领的命运,和平在擦肩而过后,似乎越走越远。这是沙龙的悲剧!
沙龙曾经说过,他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从政坛退休后能像自己的祖辈一样去务农。他说,他喜欢拍这样的照片:自己坐在拖拉机上犁田,看上去就像古罗马执政官辛辛纳图斯一样。
辛辛纳图斯是古罗马杰出的政治家,当罗马被敌军包围,正在家务农的他临危受命担任最高统帅,并成功保卫了罗马。但成功后,他旋即放弃一切权力,继续躬耕田园。
沙龙则永远不可能了。
赞弹沙龙
称赞
美国总统奥巴马对沙龙病逝“表达深深的哀悼”:“美国绝不动摇对以色列安全作出的承诺。我们将继续为以色列人民的持久和平与安全而努力,包括致力于实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国在和平安全的环境下共存的承诺。”
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称赞沙龙是以色列人民的“英雄”,认为他将在中东地区留下“务实主义的遗产”。“沙龙贯彻从加沙地带撤出以色列定居者和军队的决定,他将因作出这一痛苦但具有历史意义的决定的政治勇气和决心而被铭记。”
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唁电中,称赞沙龙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和军事家”,并高度评价了沙龙的人格及其为保卫以色列的利益做出的努力。
批评
在沙龙的葬礼当天,加沙街头有巴勒斯坦人给路人发放糖果,“庆祝”沙龙的去世。许多巴勒斯坦人认为沙龙犯下了严重罪行,沙龙的名字将永远与“痛苦、流血、酷刑和驱逐”联系在一起。
一位巴勒斯坦高级官员称,沙龙是一名罪犯,他必须对前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的神秘死亡负全部责任。
哈马斯称沙龙的去世是“历史性的时刻”,“标志着一个双手沾满巴勒斯坦人鲜血的罪犯消失了,这个暴君的离开让我们更有信心取得最后的胜利。”
法塔赫高官拉祖布则说,“沙龙是一个罪犯,对巴勒斯坦前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遭暗杀负有责任。我们曾经希望看到他作为一个战争罪犯出现在国际法庭。”
沙龙绰号从何而来
2014年1月11日,沙龙去世。即便到了盖棺之时,外界对于沙龙仍难有定论。有人说他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有人说他是所向披靡的“战神”。这些绰号背后,是沙龙富有争议的人生。
“大棒小子”
沙龙从小喜欢打架,6岁时父母交给他一根大棒去看管自家的果园,他尽职尽责,旁人戏称他为“大棒小子”。
“战神”、“以色列之王”、“沙漠武士”
沙龙曾经出过自传,名为《武士》。在多数以色列人眼中,沙龙是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在危难时刻拯救过国家。
“推土机”
沙龙因强硬的军人做派被称作“推土机”,他也确实曾指挥推土机碾压巴勒斯坦民居,从而将巴勒斯坦人从自己的土地上驱赶走。
“屠夫”
在阿拉伯人眼中,沙龙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在苏伊士运河战争中带领伞兵旅虐杀战俘;对巴勒斯坦人实施恐怖政策,并借巴人“起义”之机大开杀戒;在黎巴嫩战争中,他更是被指责为“贝鲁特屠夫”。
“勇敢者”、“叛徒”
2003年,沙龙提出撤离加沙的“单边行动计划”,宣称将寻求与巴勒斯坦的和平,他也因此赢得了“和平之士”、“勇敢者”的美誉。
但对极右翼以色列人来说,沙龙此举是在背叛自己以往的立场,因此是以色列的“叛徒”。
“战神”是怎样炼成的
随从开始紧张,要求中年人只能呆10分钟,“不,20分钟。”中年人坚决要求。“部长阁下,这是在贝鲁特。”中年人淡然一笑:“我是沙龙。”
《环球》杂志记者/丁慧娜 马琼
对沙龙来说,1948年5月14日这一天是难忘的一天。
就在这天,在耶路撒冷飘扬了30年的英国国旗从市政府大厦降下。以色列国宣告建立。
但战争随即开始,5月15日凌晨,阿拉伯国际联盟七个成员国中的埃及、外约旦、叙利亚、黎巴嫩和伊拉克五国军队,一起向刚成立的以色列国发起了进攻。
沙龙的峥嵘岁月由此拉开序幕。
尖刀排长,初露锋芒
当时以色列没有正规军队,只有一支没有统一指挥的游击队。因此,战争一开始,阿拉伯联军便长驱直入,且声称不到十天就会拿下整个以色列。
在作战过程中,沙龙看到以色列士兵在绝对劣势情况下士气不高,指挥官谨小慎微,只派战斗力最强的摩西·兰西特排去骚扰隐蔽在卡法沙瓦附近一个村庄的阿拉伯人,他便主动请缨,找到兰西特要求加入他的排,共同执行这一任务。
兰西特知道沙龙颇有军事指挥才能,但是骄傲自大不好相处,便不愿让他参加。但在沙龙几次三番的恳求之下,兰西特才勉强答应。
到达目的地之后,沙龙带头发起冲锋,一番猛冲猛打之后,终于将对手全部消灭,兰西特也因此战役受到表扬。
事后,兰西特心服口服地说:“沙龙孤僻的行为背后隐藏着坚定的个性,沙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战场是他的军事天才和创造力得以发挥的最好舞台!”
沙龙以此典型战例,向他的士兵说明,以色列军事力量虽然弱小,但是只要用正确方法勇敢作战,仍然可以取得胜利,以此鼓舞战斗士气。
就在当年的5月23日上午,亚历山大旅旅长得知沙龙排一人未伤炸毁阿拉伯人重兵把守的大桥后,便把沙龙传到司令部,又把一个艰巨任务交给了他:“我们旅要执行代号‘宾-诺温行动’的任务,出奇兵占领约旦军团的拉特鲁恩警察总部,你们担任尖刀排!”同时,旅长强调这次作战是以色列最高领导人古里安亲自决定的。
沙龙仔细研究过双方的对峙形势后,便很快明白了以色列最高领导人的作战意图:约旦军团驻扎的拉特鲁恩,控制着通向耶路撒冷的要冲,威胁着耶路撒冷的安全,以色列如果完全丢掉耶路撒冷,将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因此拿下拉特鲁恩至关重要。
随后,作为尖刀排排长的沙龙便带领全排乘坐汽车,担负起为大部队开道的任务,小心翼翼地引导大部队前进。
突然,他们上空升起一颗照明弹,霎时间如同白昼,整个部队暴露无遗。
沙龙当机立断,命令尖刀排趴下隐蔽,对方的炮弹随即雨点一般打了过来。沙龙提醒战士们不要慌张,选择有利地形躲避炮弹袭击,使尖刀排几乎没有遭到损失。
随后,沙龙继续引导大部队前进,越过通往耶路撒冷的主要公路,迅速来到拉特鲁恩警察总部附近,并下令赶快修筑工事。
天亮之后,沙龙觉得形势更为不利,便果断地向营长提出避开正面,从侧面进攻拉特鲁恩警察总部的建议。
营长接受了沙龙的建议,命令尖刀排做掩护,集中全营兵力展开攻势。一时间形势有所改变,但是,更多的约旦部队蜂拥而至,沙龙选择一块大石头做掩护,指挥尖刀排奋勇杀敌,打退约旦军队的一次次进攻,但自己部队也损伤严重,80个人的尖刀排只剩下几个人了。沙龙也身负重伤,一只眼睛几乎失明。
兵行险棋,一战成名
而后,在不断的战斗锤炼中,沙龙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军官。第二次中东战争中的西奈作战,使得沙龙一战成名。
1956年10月29日,英、法、以三国以埃及宣布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归国有和禁止以色列船只通过运河与蒂朗海峡为由,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苏伊士运河战争。
战争爆发伊始,以色列的将军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米特拉山口上。
如果把西奈半岛比作一个人的话,米特拉山口就是他的心脏。只有夺取它,才能打开通向苏伊士运河的道路。
作战计划在总参谋部紧张地制定……
202空降旅被选为深入敌后的作战单位,此时的沙龙以上校军衔任职202旅旅长。
一个宁静的清晨,米特拉山口上空突然出现了数个彩色降落伞。这是以色列唯一的伞兵旅——202部队——在旅长沙龙的命令下突袭米特拉山口。
米特拉山被一层淡淡的晨雾笼罩着,不见一个人影。
伞兵旅摆开战斗队形,不声不响地向米特拉山口移动。突然间,枪声大作。以色列士兵呼啦啦倒下了一大片。饱有战斗经验的沙龙立刻就明白过来:埃及人埋伏了重兵。
沙龙随即命令强攻,但埃军的火力太猛,伞兵们损失惨重。当有人提议撤退时,沙龙勃然大怒,亲自率队冲锋。经过一番苦战,以军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之后,终于占领了米特拉山口。
但沙龙并不停留,继续向西挺进。他成为了第一个到达苏伊士运河的以色列人。
夺取山口后,西奈中部和南部埃军陷入了以军的合围之中,战场态势一下子明朗了起来。以军主力分四路杀进西奈半岛,自东向西席卷而来。陷入重围的埃及官兵,整连整营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但战斗并未结束,202旅再度出击。他们再以一个营的兵力空投伞降至西奈半岛西南端、红海岸边的埃·图尔空军基地。旅的其余主力部队则从陆地进军,连克埃军几个防御要地后,与先头空降部队会合。随后202旅挥师沿红海海岸再向东南,攻克了西奈半岛最南端的沙姆沙伊赫,于11月3日与从东面赶来的第10步兵旅形成了对半岛南部残余埃军的钳形合围。著名的西奈战役以以军的胜利宣告结束。
至此,以沙龙和202伞兵旅为主要角色的一场经典的、多兵种合成的运动战落下了帷幕。
由于出击山口的行动没有事先得到以军总参谋部的批准,而且付出的代价也较大,沙龙在战后备受非议,本·古里安和达扬为有个交代,不得不忍痛割爱,罢免了沙龙的旅长职务。
尽管如此,这场战役仍被世界各国军事专家视为经典战例,并被写进了全世界的军事教材。世界战争史中,又多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沙龙。
闪电行动,造就战神
1967年的这一年,中东波诡云谲。阿拉伯世界空前团结构成了对以色列的威胁,埃及总统纳赛尔封锁了以色列北部的的重要港口,这让国土面积不足3万平方公里的以色列毫无退路。
一场先发制人的战役在以色列国防部内秘密谋划着。
6月2日,在听取了沙龙等军官的意见后,以色列国防部长达扬拟订了新的作战计划,他认为应该尽快且毫不迟疑地发动一场军事进攻。
为了让埃及人放松戒备,达扬制造了种种假象迷惑对方:让预备役部队解散、给士兵放短假、散布以色列军人度假的照片……
6月5日凌晨,以色列战斗机开始发动突袭,庞大的战斗机群保持着无线电静默,在巧妙地躲过埃及空军的雷达后,直扑丹罗地区。重磅炸弹从空中密集降落,仅三个小时,被以军视为最大威胁的300多架埃军作战飞机便丧失了战斗力。
以色列闪电空袭半小时后,沙龙收到了“纳赫肖,行动!祝你顺利!”的密语命令。
“纳赫肖”是传说中古犹太部落领袖,是犹太人离开埃及时第一个进入红海水域的人,在以色列人眼中,纳赫肖是骁勇善战的英雄。
这句话是向地面军队发出的行动密令。
沙龙的部队担任着攻克阿吉拉赫的艰巨任务,而这也正是沙龙盼望已久的事情。
6月5日晚,“打开聚光灯!”沙龙一声令下,瞬间被黑夜笼罩的战场变为白昼,阿拉伯士兵们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以色列军队发起猛攻。
在撕破对方两道防线后,沙龙的部队成功与另外两支部队会合,最终三支部队联合起来发动进攻。阿拉伯士兵顽强抵抗,以色列士兵不断倒下,以军坦克进行了三次冲锋才攻入埃军阵地,终于攻克了阿吉拉赫。
当曙光再次出现在地平线时,埃及军队的1个步兵旅、6个炮兵连、160多辆坦克已经灰飞烟灭。而在这场战斗中,沙龙部队仅战死40人、负伤120人,损失了19辆坦克。
据说,一位被俘虏的埃及军官向沙龙质问:“为什么不按战争规则堂堂正正地发动进攻?”沙龙哈哈大笑:“这就是沙龙的战争规则。”这一次,沙龙用卓越战绩为自己赢得了“战神”美誉。
血洗贝鲁特,千夫所指
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结束后,沙龙转入政坛。
1982年的春天,在素有“东方巴黎”之称的黎巴嫩首都贝鲁特街头,一辆半新的“沃尔沃”小轿车缓缓停下,精瘦干练的随从打开车门,一位肥胖高大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带着随从爬上附近的一栋大楼。
随从开始紧张,要求中年人只能呆10分钟,“不,20分钟。”中年人坚决要求。“部长阁下,这是在贝鲁特。”中年人淡然一笑:“我是沙龙”。
昔日的战神怀揣冒险精神潜到了黎巴嫩首都贝鲁特。一位外交官曾说过:“在贝鲁特,每一个窗口后面都可能藏匿着一个杀手。”这里还随处可见巴解组织人员,倘若他们知道站在楼顶的是以色列国防部长,那么子弹会像雨点一样射过来。
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没有国家,他们聚集在黎巴嫩境内。
一场进攻黎巴嫩,消灭巴解组织的计划在谋划着,而幕后的导演就是时任以色列国防部长的沙龙。
1982年6月3日,一群巴解刺客暗杀以色列驻英国大使未遂,沙龙请求内阁批准“加利利和平行动”,出兵黎巴嫩,第五次中东战争拉开序幕。
以色列出动陆海空军10万多人,对黎巴嫩境内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游击队和叙利亚驻军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以军在沙龙的指挥下,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占领了黎巴嫩的半壁江山。
自恃强大的空军和地面装甲兵力量,沙龙甚至憧憬着“96个小时打到黎巴嫩首都贝鲁特”。
从6月6日以军开进南黎巴嫩算起,在最初的96小时里,以军如同钟表上的指针,按计划准时推进。
6月9日,以色列空军在贝卡谷地成功摧毁叙利亚空军75%的战机,并打掉叙军两年前部署的所有“萨姆”地对空导弹,掌握了对黎巴嫩全境的制空权,使得以军地面部队更加有恃无恐地向贝鲁特疾进,而那里正是巴解武装总部所在地。
设在贝鲁特的巴解组织总部、电台、通讯人员和守卫士兵被以军切断了退路。巴解组织向有关国家紧急求援,但各方反应冷淡。巴解组织执委会达成协议,同意撤出贝鲁特。
从8月21日到9月1日,巴解组织总部及其武装力量一万两千多人,在美、法、意派遣的多国部队的监督下,先后从贝鲁特西区撤出,前往突尼斯。其后,以军却拒绝撤出黎巴嫩,同时拒绝解除对难民营的包围。
但以军的进攻,也遭遇了巴解组织和真主党游击队的强烈抵抗。在这次战争中,以色列军队付出了伤亡2000余人的沉重代价,此外还损失坦克140辆,武装车辆135辆,飞机十余架。
杀红了眼的沙龙开始犯下致命错误。9月15日,以色列军队开进西贝鲁特,包围了西南部的夏蒂拉和萨布拉的两处巴勒斯坦难民营。在沙龙的授意下,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屠杀开始。基督教民兵武装闯入巴勒斯坦难民营,对手无寸铁的难民展开屠杀,至少有数百人死亡,巴勒斯坦方面则指控被屠杀的超过1万人。
1983年,在国际舆论压力下,沙龙被迫辞职,昔日的战神光辉在血腥屠杀中褪色。此后,他再没有直接指挥过军队。蛰伏多年后的2001年,他出任以色列总理,又一次改变了中东格局,但是这次,命运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沙龙的中国故事
在前往中以示范农场的途中,沙龙不顾中国警卫劝阻,几次命令停车,只为看看在公路上晒麦子的中国农民。他吃力地弯腰抚弄沥青路上的麦粒,还抢过农民的耙子耙麦粒,并让翻译告诉一旁的中国农民,“我也是农民。”
《环球》杂志记者/赵国贺
1997年,沙龙曾以国家基础设施部长的身份访华。在其数十年的政治生涯中,那是唯一由媒体公开报道的访华经历。如今,外界已经很难查证当时沙龙和中国官员达成了哪些具体协议。
但沙龙本人对那一次访华的记忆始终深刻。2003年,时任中国驻以色列大使潘占林在离任前向沙龙辞行,后者还对他回忆了此前同中国的往来。“如果有机会再去中国,希望再看看中以示范农场和其他的科技合作项目。”沙龙说出这番话时颇为动情。
中以示范农场建立于1993年,位于北京通州区。当年,时任以色列总理拉宾访华,同中方共同商定建立一座开展农业技术合作的示范农场。此后,每当以色列的高级官员访问中国,几乎都会选择到这里进行参观访问。
这座农场是推广以色列农业技术的示范项目,农场中种有蔬菜、花卉、水果以及园艺品种的植物,种类繁多。所有的植物品种、设施都是以色列技术支援的。农场汇集了以色列农牧业的科技成果,其中樱桃西红柿、水果黄瓜、彩椒等新品种蔬菜以及以色列玫瑰等,都是由该农场首先引进,然后在市场上得以推广。目前被广泛使用的滴灌技术,也是由该农场引进的。
不过,这一农场如今已经不存在了。“中以双方有合作期限,一共11年时间。农场大概是在2002年或2003年关闭的。”曾担任农场场长的朱洪峰说。
1997年沙龙访华时,也选择到这里考察建设情况。在前往农场的途中,沙龙不顾中国警卫劝阻,几次命令停车,只为看看在公路上晒麦子的中国农民。由于肚子太大,他在警卫的帮助下吃力地弯腰抚弄沥青路上的麦粒,还抢过农民的耙子耙麦粒,并让翻译告诉一旁的中国农民,“我也是农民。”
1997年访问中国之后,沙龙曾多次表达出希望再度访问的愿望,但遗憾的是最终与机会擦肩而过。
2000年,时任中国国家主席的江泽民到访以色列。当时,沙龙以利库德集团主席的身份同江泽民晤面,双方都表达了加强往来的意愿。应该说,这一次会晤为之后的访问计划奠定了良好的基调。
2004年末,中国国务委员唐家璇访问以色列。在同沙龙的会晤中,唐家璇代表中国领导人正式邀请沙龙访华。沙龙在记者会上的表态明确地透露出他的对华态度:“第一次甚至第二次拒绝都是惯常的外交举动,但我当场就接受了访华邀请。”同时,他还邀请胡锦涛和温家宝访问以色列。
然而,沙龙此后将精力专注于中东和谈,2005年他单方面下令以军撤出加沙地带,访华计划始终没能成行。2006年,沙龙中风陷入昏迷,访华因而更无从谈起。
尽管在国际上名声不佳,但在对华关系上,沙龙一直持相当积极的态度。2005年,时任中国外长李肇星访问以色列,沙龙对其坦言以色列对同中国的友谊高度重视。中国驻以色列大使潘占林说,沙龙曾对他“私语”,称对中国经济发展取得的成就印象颇深。沙龙还不忘提及以色列掀起的“中国热”——在以色列多所大学学习汉语的人越来越多,去中国旅游的人数也持增长态势。沙龙认为,这些都将是中以加强往来合作的基础。
责任编辑:张倩 SN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