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到全网传播,相声的讽刺传统为何在现代监管下屡屡触碰边界?
郭德纲与于谦的相声《艺高人胆小》因被举报“低俗”“影射国有院团”遭文旅部门约谈整改,将相声艺术在当代监管下的讽刺边界之争推向舆论焦点。
一、讽刺传统与监管冲突的核心矛盾
1. 艺术本体属性使然
相声源于市井文化,依赖冒犯性表达制造笑点:
- 讽刺功能:传统相声以“砸挂”“谐音梗”批判社会现象(如《艺高人胆小》用“畜类”谐音调侃曲艺团职能岗位);
- 俗文化基因:“伦理哏”“屎尿屁”等生理笑料长期作为程式化包袱(如段子中“于谦尿车里”“吃屁股拉出的核桃”)。
现代监管要求文艺作品“寓教于乐”,低俗标签与主流价值观(如公序良俗、未成年人保护)形成直接冲突。
传播环境剧变放大风险
剧场→全网传播:茶馆时代观众群体同质化,包袱可重复使用;现今单场演出视频全网传播,内容被多元群体解构(如家长举报荤段子带坏儿童);
审查逻辑矛盾:文旅部门审批通过剧本,却因演出效果引发举报后追责,暴露监管标准动态模糊性。
创作自由与红线的结构性冲突
讽刺对象从“抽象人性”转向“具体实体”时易触碰禁忌:
调侃历史曲艺团“外行领导”“匿名诬告”被解读为抹黑体制;
脱口秀、小品等语言艺术同样因“政治隐喻”“性别议题”受限,讽刺空间持续收窄。
二、行业困境:转型中的两难抉择
1. 市场与监管的撕裂
- 德云社悖论:郭德纲靠“冒犯美学”复兴相声(如早期讽刺同行官僚作风),成名后却因相同手法被约谈;
- 观众割裂:老粉捍卫“讽刺是灵魂”,新世代要求“正能量导向”。
艺术创新的双重枷锁
传统束缚:过度依赖“伦理哏”导致创作同质化(郭德纲段子被指“于谦家属+骂同行+唱小曲”三板斧);
审查不确定性:监管部门未明确“低俗”量化标准,演员被迫自我审查(如删除涉国企台词)。
替代娱乐形式的冲击
短视频以碎片化、低风险内容抢占市场,相声因创作周期长、容错率低渐失竞争力。
三、破局路径探索
1. 分级管理可能性
学界建议区分小剧场(保留市井表达)与大众商演(严守底线),参考“绿色二人转”转型经验。
讽刺对象的转向策略
从“实体批判”转为“现象解构”:苗阜《新四大发明》用“车钥匙替代马褂”符号化讽刺消费主义;
强化技术性幽默:以语言错位(如《白吃猴》蹭饭逻辑)替代直白冒犯。
行业共识机制缺失
亟需建立曲艺协会、演员、观众参与的“边界共商”平台,明确“可讽内容负面清单”(如禁止人身攻击、特定机构影射)。
四、本质矛盾:时代对艺术功能的再定义
相声的困境映射传统文化现代化之痛——当“讽刺权”从江湖技艺升格为公共话语,其社会角色被迫从“解压阀”转向“教化工具”。若丧失冒犯锋芒,相声或将沦为安全却乏味的“晚会背景音”;而放任荤腥擦边,则可能重蹈二人转“污名化”覆辙。在监管与市场的钢丝上,相声存续的关键在于能否以技术性创新置换伦理争议,用智慧的冒犯替代粗鄙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