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赣的感官实验,在当代电影语境中是先锋探索还是曲高和寡?
一、先锋性:重塑电影感知的感官革命
1. 媒介本体的解构与重构
影片以“五感+意识”六章节(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思维)结构百年影史,将电影从叙事载体转化为感官实验室。默片颗粒感复刻卢米埃尔时代的机械美学,36分钟长镜头用呼吸式运镜模拟触觉震颤,味觉篇以“苦”字浮萍暗喻东方禅意——毕赣通过剥离传统叙事,迫使观众用身体而非逻辑接收信息。正如康德哲学启发导演“知觉即真实”的创作观,这种对感官本源的叩问,本质是对数字时代影像异化的反抗。
技术实验的边界突破
时空折叠术:通过亚克力透视景片复现默片时代舞台装置,LED虚拍屏融合苗族蜡染与赛博光影,构建“东方赛博”美学体系
生理介入式观影:30Hz低频音效引发座椅震动,嗅觉篇福尔马林气味与战火硝烟的声场交织,挑战影院空间的感知阈值
表演的容器化:易烊千玺以脊柱颤抖、声线裂变区隔五重人格,演员成为流动的“电影史符号”而非角色
元电影的自我指涉
舒淇饰演的“大他者”隐喻摄影机本体,胶片卷轴植入“迷魂者”体内的设定,直指电影创作中记忆与虚构的共生关系。蜡烛燃烧的影院废墟结尾,既哀悼胶片时代的消亡,亦宣告“电影需通过感官复活”(英文片名RESURRECTION)的宣言。
二、曲高和寡:当代语境的接受困境
1. 叙事逻辑的主动舍弃
毕赣强调“忘掉‘懂’,记住‘冷痛麻’的生理反应”,但碎片化叙事导致普通观众被迫在军阀混战、赛博废墟等场景中跳接认知。有批评指出“每个段落像被割裂的短篇小说”,历史隐喻需影史知识解码(如费纳奇镜象征电影技术演变),形成无形门槛。
注意力经济的对撞
160分钟片长与37分钟长镜头挑战短视频时代的耐受度,戛纳首映30分钟离场率达17%。片方“放弃逻辑、感受为先”的倡议,反加剧“皇帝新衣”的舆论反噬。有观众直言:“混乱在于既要感官爆炸又要百年史诗,结果两头失焦”。
评价体系的割裂
专业领域盛赞:戛纳评审称“重新学会呼吸”,《电影手册》评“电影史的感官考古”
大众市场困惑:豆瓣热评“用贵州米酒灌醉法国评委”,票房高开低走印证“预售过亿≠持续热度”
这种撕裂印证了毕赣的自陈:“观众与我的内心世界存在天然距离”。
三、先锋性与大众性的辩证价值
1. 艺术电影的生存实验
影片以8000万美元成本打破华语文艺片纪录,易烊千玺的流量效应与艺术探索结合,为作者电影提供“资本-作者”共生的新路径。预售破亿、覆盖28国版权证明:足够狂野的形式能搅动市场惯性。
媒介进化的必要疼痛
当算法驯化审美,《狂野时代》用ASMR级音效、痛觉美学等“感官暴力”重新激活影院不可替代性。正如毕赣比喻:“观众不是解题而是登山,障碍本就是日出前必经的黑暗”。
历史坐标中的定位
相较于塔可夫斯基的形而上学或王家卫的都市漂浮,毕赣的先锋性在于将东方禅意(味觉篇苦乐同源)与赛博废墟嫁接,这种“土味科幻”恰是华语电影独一无二的表达。即便被批“曲高和寡”,其价值正如戛纳颁奖词所言:“它证明只要人类需要幻想,电影狂野永不终结”。
结论:一场必要的失败,或未来的种子
《狂野时代》的悖论在于:它用最奢侈的工业规模(1.2亿投资)完成最反工业的感官起义。当观众在燃烧的蜡制影院镜头前选择退场或静坐,两种反应共同构成对毕赣问题的回答——先锋探索注定曲高,但未必和寡。那些被触动的神经元、被唤醒的古老泪腺,正悄悄孕育着对抗影像麻木的新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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