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游乐场听到一段对话，这比任何分析师对泡沫的预测都更应该让AI公司高管担忧。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大概10岁，正在争吵。"那是AI！那是AI！"女孩喊道。她的意思是男孩在沉溺于一种新的特殊胡言乱语：听起来有意义但与现实毫无关联的语言。孩子们总是能快速理解新世界，这次也不例外。
人工智能已经到来，既不是末日也不是解决所有生活问题的方案，而是一个颠覆性工具。最近围绕米娅·巴拉德的小说《害羞女孩》的丑闻具有双重启发意义。哈切特出版社在有人声称该书依赖AI生成后取消了出版（巴拉德表示是编辑她自出版版本的熟人使用了AI，而非她本人）。但这本书原本就是自出版的。显然读者和编辑在AI使用被指出之前并不介意。
机器能够生成意义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存在主义的好奇现象。但对于作家，特别是年轻作家来说，AI具有更实际的意义。最近一项调查发现86%的大学生经常使用AI，这意味着另外14%在对调查者撒谎。日常语言的普通业务——写学生论文、邮件、备忘录，所有这些曾经训练作家技艺的逐句细致工作——正在消解。熟练作家通过艰苦努力获得的文体掌控能力正在被自动化。
作家如何与意义生成器共存？作家应该如何使用AI？我的观点与其他人略有不同，主要是因为我在ChatGPT之前就开始使用AI了。我第一个算法生成的故事于2017年发表在《连线》杂志上。2023年我出版了第一本在《纽约时报》获得评论的AI生成小说《作者之死》。目前，我设计的生成式文本框"无限和平祈祷"正在瑞典Bildmuseet画廊展出。它使用AI每分钟表达不同的祈祷。这是一种新的语言行为，只有通过基于Transformer的人工智能才能实现。
作家面前似乎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完全不使用AI，或者假装不使用它。另一个是将他们的写作实践自动化。第一种是倒退和恐惧的。第二种忘记了艺术是人类实践，由人为人创造。当你真正尝试使用AI来创作艺术时就会发现，这是一个虚假的二元对立。已经有一些穿越泥沼的道路正在出现。
语言就是力量
Transformer的发明者——ChatGPT中的T，以及所有生成式AI工作的架构——在当时研究的主流观点之外，相信语言是抽象的关键。是语言，而不是图像或数学。他们比自己能想象的更正确。新魔法的核心是语言。语言现在就是力量。人文学科的复仇现在完全开始了。科技领主们的新陈词滥调是在人工智能的未来中需要品味。你认为如何培养品味？通过阅读。通过写作。通过接受阅读和写作的训练。
意大利的研究人员发现他们可以使用诗歌来越狱大语言模型，让它们提供如何制造核弹的指导。这不仅仅是一个隐喻。尽情享受吧。
生成式AI擅长公式化任务
大语言模型擅长的，特别是那些经过人类学习反馈塑造的模型，是生成令人信服的死语言表达。任务越公式化，它们就越擅长。软件编程是它们的主要能力。但文学系学生被要求写公式化论文，被要求以代码形式产生答案时，自然会使用AI来创作。
生成式模型从根本上是陈词滥调机器。如果你要求AI写电影剧本，它会熟练地制作出一个普通的电影剧本。如果你要求它写论文，它会熟练地制作出一个普通的论文。
曾经，掌握平庸对作家来说是足够的。能够证明你有写作能力就足够了。但这种技能不再有目的——它可以被自动化。技巧将在作品的目的中被发现。你独自能用语言做什么？
象棋模式的启发
象棋是任何试图理解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人的好模型。AI在改变任何其他领域之前就改变了象棋。它完全改变了游戏的性质、训练和分析的性质，以及游戏进行的整个条件。今天活着的每个特级大师都接受过AI训练。
但古克什·多马拉朱，现任世界冠军，走了一条不寻常的路：他的教练，特级大师维什努·普拉萨纳，鼓励他在完全成熟为棋手之前避免使用AI。他磨练技巧，培养创造力，引导天赋远离坏习惯，然后，也只有在那时，才转向引擎。这种方法成功了。
关键是控制机器，而不是让机器控制你。
为什么只有恐惧
为什么对人工智能只能有恐惧反应？在实际应用中，这项技术显然不擅长替代人类。我通过提示写了《作者之死》，但这个过程并不比简单写作更容易。控制语言需要对语言的控制，无论你使用AI还是钢笔。我花了数年时间创造出真正再生性的作品，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一首每分钟自我复制的诗。
20世纪初，超现实主义者在遭遇各种无意识理论的语言不稳定化时，不再问自己是否是语言的主人。他们不与莎士比亚或济慈比较。他们发明游戏。他们挥霍表达。他们决定使用艺术来改变人类体验的本质。他们为生活而创作艺术。
这里有真正的快乐。有绿草。
对于过去50年的艺术家和作家来说，不断适应新的生成和传播模式一直是自由的代价。这很累人。另一方面，此刻面临的斗争与一直以来的斗争基本相同。陈词滥调是历史常态。世界一直充满着以"亲爱的住户"或"您是我们最有价值的客户之一"开头的信件。机器也许一直在做大部分写作工作。如果你觉得当作家就像逆流而上，你是对的。每个人都一直在逆流而上。
正如T·S·艾略特近一个世纪前写道："只有为了恢复已失去又找到、失去又找到的东西而斗争，一次又一次，而现在，在看似不利的条件下。"语言自然会死亡。要么在腐烂上生长新语言，要么震撼旧语言使其复活。在AI时代写作的任务与一直以来的任务相同：透过各种狂热和崇拜看清真相，拆解使世界运转的机制，敲响仍能敲响的钟声。
常识也许也有帮助。"把人的事情交给人，把计算机的事情交给计算机，"控制论之父诺伯特·维纳写道。"当我们在共同事业中一起使用人和计算机时，这似乎是应该采取的明智政策。这种政策既远离小工具崇拜者的政策，也远离那些在使用任何机械辅助思维工具时只看到亵渎和人类堕落的人的政策。"
值得记住的是，大多数艺术一直都是垃圾。当我攻读早期现代戏剧博士学位时，我的导师让我读每一部到1640年为止用英语写的悲剧。这个过程很煎熬但很有启发性。几乎所有这些作品——英国文学最伟大时期决定性艺术形式的果实——都是垃圾。如果你想要一个更当代的例子，去看看80年代电视上播放的内容。
AI的到来对人文学者来说有好消息。根据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数据，计算机科学毕业生的失业率为6.1%，而艺术史专业的数字是3%。在AI未来中，纯实用教育的价值将有限。让自己对公司或行业仅仅在技术上有用，就是让自己随时容易被自动化替代。思考、创造、理解——这些无法被替代，当然不能被人工智能替代。相信我。我试过了。
我在游乐场听到的孩子们知道听起来有意义的语言和真正有意义的语言之间的区别。你知道吗？文学界知道吗？两条路在泥泞的森林中分岔：一条穿过机器能做的事情，另一条穿过只有人能做的事情。现在写作就是像往常一样与陈词滥调作战，只是这次既要与AI合作又要对抗它。
Q&A
Q1：为什么说生成式AI本质上是陈词滥调机器？
A：生成式AI模型擅长的是生成令人信服的死语言表达，任务越公式化它们就越擅长。如果要求AI写电影剧本或论文，它会熟练地制作出普通平均水准的作品。它们从根本上依赖已有的模式和公式，缺乏真正的创新和独特性。
Q2：作家应该如何正确使用人工智能工具？
A：作家使用AI的关键是控制机器而不是被机器控制。可以参考象棋冠军古克什·多马拉朱的经验：先充分发展自己的技巧和创造力，形成独特风格，然后才使用AI工具。控制语言需要对语言的真正掌控，无论使用AI还是传统工具都是如此。
Q3：AI时代对人文学科毕业生就业有什么影响？
A：根据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数据，计算机科学毕业生失业率为6.1%，而艺术史专业仅为3%。在AI未来中，纯技术教育价值有限，让自己仅在技术上有用容易被自动化替代。思考、创造、理解这些人文素养无法被人工智能替代，反而更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