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的“回宫路”,绕不开华盛顿
长安街知事
黄仁勋没有认输。短暂沉寂后,他于17日在社交平台上直接向公众喊话:承认错误、表达歉意,最重要的是,愿意重返英伟达担任首席执行官(CEO)。
连日来,黄仁勋的硅谷盟友不断向英伟达董事会施压,要求恢复其职务。大量员工也表态支持他,名为“与黄仁勋站在一起(Stand with Jensen)”的主题联署网站,短短几天内积累了超19万人的签名,主页上最醒目的大字是:三十三年值得一个答案。
纵然情绪已经烘托至此,黄仁勋的“回宫”之路目前仍有颇多阻碍。
内忧
面对支持黄仁勋复职的声浪,英伟达董事会不为所动,董事会主席哈维·琼斯17日在公司财报电话会上说,董事会无意让黄仁勋重新担任CEO。
在美国,有不少科技企业的创始人、CEO曾卷入私生活风波。而这些私德有亏的大佬们能否屹立不倒,往往在于他们对公司的控制权——
例如,2013年,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与谷歌眼镜团队一名员工的婚外情被曝光,但他并未因此离开管理层,2015年到2019年还出任了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总裁。这背后,是布林与另一创始人佩奇合计掌握谷歌超过一半的投票权。
谢尔盖·布林 图源:视觉中国
私生活方面花边新闻不断的马斯克,多次被曝与SpaceX公司内部人员存在亲密关系,但持有过半表决权的他,从未因此受到处分。当然,当时SpaceX是非上市私营企业,其治理逻辑并不完全适用于英伟达这类公众上市公司。
对比之下,黄仁勋却对自己一手创建的芯片帝国缺乏足够的控制力。英伟达的公开文件显示,黄仁勋的持股比例为3.58%,且并不享有超级投票权。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他为何在上周被如此迅速地“扫地出门”。
除了要过董事会这关,黄仁勋还得给投资者们一个交代。从他承认出轨以来,英伟达股价跌幅已达16.7%(截至17日),市值蒸发约7500亿美元。
风波引发的股价巨震,带给黄仁勋一系列麻烦:11月9日,就在他承认婚外情后的次日,罗森律师事务所在美国加州联邦法院提起证券集体诉讼案,代表集体股东向黄仁勋和英伟达追偿经济损失。监管层面的压力也在加码,《华尔街日报》11月17日报道,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在对英伟达展开调查,其中包括审查公司的信息披露是否误导了投资者。
当然,硅谷也不乏“王者归来”的故事。
当地时间11月16日,OpenAI的CEO山姆·奥特曼抒发了一段“英雄惜英雄”的感想:“黄仁勋长期以来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但英雄也有缺点。”他还表示,自己对黄仁勋目前的处境“有着强烈的切身共鸣”。
山姆·奥特曼 图源:视觉中国
2023年11月17日,奥特曼突然遭到OpenAI董事会罢免。然而,OpenAI超过700名员工威胁将跟随他一同离职。奥特曼很快在22日“班师回朝”,重新担任CEO,并改组了董事会,取得了这场“五日宫斗”的胜利。
但黄仁勋基本不可能复制奥特曼的剧本。奥特曼的风波主要因为公司内部分歧,并未叠加个人私生活丑闻、股东集体诉讼和国会围绕国家安全展开的调查压力。相比奥特曼,黄仁勋要平息的,不止是企业内部的治理争议;他要证明的,也远不止是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外困
这桩桃色风波,牵扯出了芯片出口管制这一敏感议题。对黄仁勋和英伟达而言,首先需要直面的是来自外部的政治压力。不论民意如何、签名多少,美国国会的介入已势在必行。
曾担任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的安东尼·斯卡拉穆奇在社媒直言:“联邦调查局不收请愿书。”12月1日,黄仁勋将接受众议院多个委员会的闭门问询。
据环球时报报道,11月15日,美国财长贝森特在福克斯新闻上表态,要求英伟达更换管理层,且继任CEO“必须从外部选聘”。“他们需要一次彻底、大刀阔斧的领导层调整。”贝森特说。
贝森特 图源:视觉中国
这一发言,代表了美国财政部的态度,也反映了华盛顿相当一部分人的倾向。这也是一个信号:鹰派们想借助这场风波,在对华芯片出口上做文章。放过黄仁勋,便意味着放过了这个博弈的机会。
英伟达董事会若此时将黄仁勋召回,无疑不是财政部所乐见的。
耐人寻味的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为黄仁勋开脱。据《纽约时报》报道,特朗普曾主动致电黄仁勋,敦促他“为保住职位而抗争”。
11月16日,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又表示,不介意黄仁勋重新出任英伟达CEO,并称很多人希望黄仁勋回归,“这当然不是一个坏主意”,还说黄仁勋已经“吸取了深刻教训”。
为什么总统与财长的表态并不一致?
从发声场合看,特朗普对黄仁勋的声援多来自媒体采访、社交平台这类非正式场景,其内容也多围绕私人交情,并未触及出口管制等核心矛盾。可见,行政当局传递出的信号存在分歧,特朗普个人立场并不等同于华盛顿的统一共识。
特朗普(左)与黄仁勋 图源:视觉中国
而当民主党,以及鲁比奥、贝森特等共和党内强硬派有关国家安全的指控日益升级,刚经历中期选举大败的特朗普,可能也不愿再继续蹚这一摊浑水。
如今,黄仁勋想要顺利归来,不仅需要向公司、投资者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还得先过华盛顿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