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抓小鸡》12月登陆北京,聚焦“黄昏群像”
新京报
新京报讯(记者刘玮)当绝大多数商业创作仍在模式化的圈层中打转,一部将镜头对准“养老院”与“黄昏群像”的现实主义悬疑大戏《老鹰抓小鸡》正在排练中。该剧由90后编剧、导演韩燕楠菲执笔并执导,资深戏剧制作人王峰担任出品人。近日,新京报记者走进排练厅,对两位主创进行了专访。在这场关于衰老、孤独、人性迷局的访谈中,两位创作者分享了舞台故事背后那些带刺的现实映衬,以及他们试图通过戏剧照亮社会隐秘角落的愿景。该剧将于12月4日、5日、6日登陆北京大华城市表演艺术中心·戏剧场。
聚焦“养老院”与“黄昏群像”的现实主义悬疑大戏《老鹰抓小鸡》正在排练中。
初衷:从奶奶的保健品到养老院的微观社会
谈及为何会选中这个聚焦老年的故事,王峰表示,如今,银发经济是一个社会性的共同话题。身为80后,王峰坦言自己也面临着养老迫在眉睫的现实压力,“而回顾整个行业,当文娱领域整体遇冷、大家都在满足基本民生时,国内即将面临的4亿老人群体,不应该被社会所忽略。”在他看来,老人需要的不仅是生活中的相互照顾,更是一种“被需要感”和陪伴。
一部现实主义作品的顺利出生,往往始于创作者身处的生活角落。对于为何会将创作触角伸向相对沉重,甚至在商业市场上略显冷门的老年群体,编剧韩燕楠菲回忆起一些普通又不普通日常。“奶奶每个周二下午去上学。”韩燕楠菲说,起初家人并没有把奶奶购物当回事,直到后来才发现,那是保健品店开展的课程,并源源不断地“强买强卖。”自爷爷去世后,奶奶便陷入了对保健品的疯狂迷恋中,磁疗床、羊奶粉,还有一些口服液等。这种强烈的现实冲击,促使韩燕楠菲亲自陪着奶奶走进了保健品店的讲课现场。“有一个大屏幕,上面有人拿着口服液说:‘叔叔阿姨我干一个’,喝完之后就拿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知识改变命运’,老人们就拿着纸笔或智能手机记录着。那一刻,心中百感交集。儿女不在身边、老人们去到一个用钱可以买到安全的地方。同时,这一代老人年轻时大多经历了繁重的体力劳动,省吃俭用。直到暮年,花一点点钱买到健康成为了他们的权利。这个地方(保健品店)会夸奖老人们、告诉他们(保健品)能够保命,老人就会选择在这个地方留下来。这在我看起来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而恰恰有一些人,利用离谱让老人留下。”这是她想要创作的第二个触点。
而第三个触点,则来自于她在2020年疫情期间的一段特殊经历。她去养老社区给老人上戏剧课。那里每天跳舞、唱歌、画画,每个老人都在好好生活。可好好生活的背后也离不开人与人之间的牵扯。“谁站在第一排,谁在最后一排。谁喜欢和谁一起吃饭,谁从来不和谁一起吃饭。”这些事情又回到我们小时候,人何时何地,都以圈划分生活,更无法专注于自我。
“有一天我也会老去,我的未来会在哪里?”作为创作者韩燕楠菲也想把这个问题留给自己。最终构成了《老鹰抓小鸡》最初的底色。
“有一天我也会老去,我的未来会在哪里?”这是韩燕楠菲创作《老鹰抓小鸡》最初的底色。
结构:悬疑外壳包裹“暴力与爱”
韩燕楠菲此前曾经构思创作过一部同样聚焦关注老年群体的戏剧作品《家冇儿女》,名字来源于,“小时候我们看的那个情景剧《家有儿女》,去掉了里面那个两道杠,家冇儿女——一儿一女不在了。”在此后完善创作《老鹰抓小鸡》的过程中,考虑到环境的实际情况,加之如果直接找叔叔阿姨演舞台剧,也不现实;而让年轻人直接演现实主义老人又显得不够吸睛。转折点来自于编剧宋方金老师的启发:“一个好的剧本里面会有性与暴力。”有一次在工作坊中,这句话点醒了她。故事后来改为以养老院四位性格迥异的老人为核心,同时报名了免费旅行团。旅行最后一夜,一个年轻人在民宿房间里意外死亡。韩燕楠菲谈到,悬疑的外壳能为观众提供审问与留白的心理空间,而答案或许并不由创作者直接给出,而是在每个人的心中留白,也许是每一个年轻人对于未来的提问。
谈及悬疑剧本创作中最难的部分,韩燕楠菲直言,这个剧本的诞生过程就像在“做数学题”,感觉每天脑袋都要锈掉了。“悬疑戏特别不好写,我是一个文科生,风花雪月不难,但环环相扣的逻辑是非常难的。”为了解决A线和B线交织如数学题般的烧脑难题,她养成了独特的观察习惯——看悬疑剧、找舞美图、听音乐,甚至夜里走在街头看老太太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跳舞,从而将日常偶得的生活经验揉碎进戏剧脉络中。
创作:真实而有力地展现人性复杂而迷人的一面
在排练现场,最引人注目的是剧中饰演老人们的一群年轻演员。对此,导演韩燕楠菲表示,其实不需要大家成为老人,因为再怎么创作也没有办法变成老人,更希望能够从心里面感受人老的瞬间。主角之一“秦秀兰”是养老院里面最年轻的一位,她发丝上有一只黑紫色蝴蝶发卡,喜欢跳舞,身着喇叭裤、背双肩包。韩燕楠菲分享了“秦秀兰”的现实原型:“刚开始我也不知道秦秀兰应该拥有什么性格,脑袋里想起养老院里面一位阿姨,每天跳舞……人非常好,在养老院里面给大家带乐器,让老人们一起玩。后来再回养老院,大家就跟我说她不住在这里了……”
正是这个真实的人存在,让韩燕楠菲有了期许。“某个阳光特别好的下午,阿姨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群舞了,在自家的阳台上翩翩起舞。”因此,剧中秦阿姨最后的台词——“去唱歌、拍小视频,找下一个人”——虽然对一个老人来说,这些行为脉络并不容易在生活中体现,却可以在舞台上许下美好的愿。
《老鹰抓小鸡》将视线投向衰老、孤独的尊严困境。
在流量与快餐文化横行的当下,《老鹰抓小鸡》没有选择悬浮于年轻人的爱恨情仇中,而是将视线毅然投向了每个人都终将抵达的终点站——衰老、孤独的尊严困境,以及陌生人之间那一丝微弱却滚烫的纯粹爱意。而在王峰的眼中,这部戏不仅是一个舞台故事,更是一次对社会与产业转型的深刻拷问。在他看来,戏剧还是要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戏剧是让人能够静下心来,让人可以沉下来去想、去思考的引导者。”
编辑 刘玮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