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跳出“零和博弈”逻辑 AI和真人可以双赢
每日经济新闻
每经评论员 杜恒峰
川渝方言歌曲《慌啥子嘛》原本只是一首普通的网络歌曲,但有人用AI合成赵本山的声线“翻唱”,视频很快传开。不少听众第一耳就当了真,评论区里一片“求赵老师本人来唱”。11月,赵本山方面就冒用其名义的AI内容进行澄清,否认为本人作品。而随着热度持续攀升,赵本山团队找原作者谈下版权,进棚录了真人版,作为网剧《走马上任》的推广曲。真人版一出,又火一轮,上线3小时点赞数就破了百万。
但AI并不总是让人愉快,尤其对今年的影视行业而言,关于AI影响的负面声量远大于正面。不少演员坦言接不到作品,刚兴起不久的短剧赛道,上新作品中AI生成剧集很快占到九成以上。数据显示,横店2026年上半年每周平均只有22.75个剧组在拍,同比减少近四分之一;14万注册群演,日均有效通告只剩800个。当AI能够直接生成短剧,场地租赁、群演、灯光、后期等相关岗位机会随之缩减,从业者报酬也大幅下滑。
行业内部的态度是分裂的。有编剧、配音、演员和群演公开抵制AI,把无授权音色采集和形象克隆当成对他们饭碗的明抢,有演员还对平台发起了诉讼;也有制片人、导演、后期团队全力拥抱AI,因为AI把过去卡在预算和周期上的想象放开了,演员戚薇还推出了个人数字分身出演AI短剧,王祖贤也将经典形象授权给AI影像项目。尽管争议在,但AI的趋势拦不住:AI工具将效率提升了一个量级,AI短剧、AI漫剧已经纳入平台发行、分账体系,AI参与制作的影像作品,也陆续获得上线或公映许可。
回到《慌啥子嘛》的案例,从中可以看到AI和真人典型的互动关系。一面是真人身上AI至今学不会的特质:AI能复刻音色、语气、方言的调门,复刻不了忘词、换气、临场改口,复刻不了几十年舞台生涯的松弛感。知名演员冯远征曾表示,AI的眼泪是数字制作出来的,但真人演员的眼泪是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观众要的不只是“像”,是“这个人在场”。另一面,AI像一台廉价的情绪探测器,几百元甚至不要钱就能探出观众的偏好,据此艺人可以用真人版再造一波流量;AI也给了小创作者出圈的通道,这首歌原本传唱度有限,是这轮二创把旋律推到全国听众面前,无论是作者还是版权方,也将因此受益。
但这个案例也有特殊性,不能被当成通例。AI版本用了赵本山的声线,事先没有得到授权。最高法《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明确,未经同意使用自然人声音作为训练语料、生成可识别该自然人的合成人声,构成对声音权益的侵害。赵本山不维权,是权利人对权利使用的选择,不能由此得出“名人声音可以随意使用”的结论。普通演员、配音演员和幕后从业者很难拥有赵本山这样高的公众辨识度,一旦遭遇声音仿造、换脸、数字分身滥用,他们遭受的损失将难以挽回。
AI和真人的关系,未必是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也可以是双赢。但双赢要成立,至少要守住三个标尺。一是主观上无恶意。利用AI创作,必须要为行业所能接受、为大众所能接受,AI是辅助、是替人干重活,而不是伪造名人代言、编造言论,甚至是诈骗引流。二是不违背权利人的主观意愿。声音、形象、表演的权利始终在人身上,用不用、用到什么程度,决定权在权利人,是否维权也由他自己判断。三是收益要由权利人共享。赵本山愿意下场且没有追究未授权的AI作品,是因为这波流量对其宣传的作品有帮助;蛋糕做大了才谈得成合作,如果收益全归平台和营销号,权利人被无视,那合作也就无从谈起。
三个标尺如果立得住,AI就不是替代者,更像放大器:AI技术负责探测需求、压低成本、扩大触达,人负责立意、情感连接和最终交付。赵本山这次成功地用好了AI带来的流量,是个难得的好样本。但好样本要被借鉴,还得靠法律法规、平台、行业组织和从业者一起把边界划出来,让AI创造的效率和红利,能为行业所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