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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事件反转?倒黄势力仍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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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财经》特约撰稿人 金焱 发自华盛顿

英伟达当地时间11月12日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的8-K文件披露,董事会已于11月11日接受黄仁勋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CEO)及董事职务的辞呈,并于当日生效。随着丑闻持续发酵,英伟达当周市值蒸发约5500亿美元。一周之内,执掌公司33年的创始人黄仁勋,从公开承认婚外情走到辞去全部职务。余震早已越出硅谷,向华盛顿的政界与外交层面蔓延。这场变局不仅重塑着AI(人工智能)产业的权力格局,也牵出美国国会监督、出口管制与大国博弈等一连串棘手议题。

支持黄仁勋复出的力量开始集结。据媒体援引多位知情人士报道,黄仁勋正考虑重返英伟达担任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在硅谷的盟友正在向英伟达董事会施压,要求恢复他的职务。消息传出后,Hyperliquid区块链上一份与英伟达股价挂钩的永续期货合约一度上涨4.5%。

黄仁勋盟友表示,他们正在组建一个由硅谷企业高管组成的“战情室”,以游说推动黄仁勋重返公司,并将努力争取白宫方面的支持。尽管失去了在英伟达的领导地位,黄仁勋依然坐拥约 1450 亿美元净资产、遍布高层的政商人脉网络,以及在业界长期积累的创业声望。据报道,在英伟达内网,一项员工自发组织的内网投票显示,超过97%的参与者希望黄仁勋留任。

在英伟达圣克拉拉总部的大楼前,多了几束鲜花和一根白色蜡烛。它们被摆放在公司标志旁。而黄仁勋正低调参与英伟达新任CEO的遴选,并已与至少一位潜在候选人通话。有支持者上线了一个叫 “Stand with Jensen”(与黄仁勋站在一起)的独立网站。该请愿网站主要要求英伟达董事会:在独立调查期间,暂时恢复黄仁勋的CEO职务;要求董事会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免职符合公司最佳利益,并给予黄仁勋公平的申辩机会。有数据显示称该请愿活动已收集超过15万个签名,包括部分英伟达现任、前任员工、股东以及多位科技界人士,特斯拉CEO马斯克、Epic Games创始人蒂姆·斯威尼等科技界人士也参与其中。

围绕这场风波,长期存在的政策分歧、客户争取议价空间的诉求与资本市场焦虑,在短时间内相互叠加。据《华盛顿邮报》报道,推动这场风波升级的一个关键环节源于一份被泄露给《纽约时报》的高度机密备忘录。这份备忘录出自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之手。他依据CIA(中央情报局)一份涉及黄仁勋的报告,以更强硬的措辞撰写了备忘录。CIA的分析师们并没有得出确凿的结论,甚至有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的官员认为,相关的指控被“过度扭曲”了。另有媒体报道显示,美国官员对Alice Huang与中国政府关系的证据强度存在分歧,司法部门当时也尚未作出结论。

新加坡政府日前表示,在针对卷入黄仁勋婚外情风波的Alice Huang及其关联企业的调查中,新加坡方面曾多次请求美国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协助,促使美国服务器供应商美超微配合调查,但迄今获得的信息与协助仍然有限。黄仁勋此前已因与她的关系受到英伟达董事会调查。该声明引发了关于特朗普政府对此案反映的新疑问,以及美国政府为何没有更强有力地介入。

与此同时,要求英伟达重组领导层的政治压力仍在增加。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表示,在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辞职后,英伟达的领导层需要经历一场“剧烈重组”。贝森特暗示,英伟达应该从公司外部寻找新的领导人。此前,在黄仁勋因丑闻辞职之前,美国总统特朗普曾致电黄仁勋,敦促他继续为保住职位而抗争。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蒂姆·斯科特(Tim Scott)日前在社交平台上发文称,他已要求黄仁勋和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去国会作证。斯科特表示,如果黄仁勋不愿主动前来,他将考虑发出传票,强制其出席。

鲁比奥的棋局

日前,民主党在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一举夺取参议院控制权。美国选民对特朗普和共和党的不满情绪高涨,从深南部到草原地带,共和党人遭遇了令人震惊的惨败。共和党遭遇重挫后,党内围绕鲁比奥及其在2028年大选中的角色出现了显著的政治动向。

据媒体报道,由于副总统万斯与特朗普政府路线以及引发燃油价格上涨的对伊朗战事联系紧密并受到选举失利拖累,党内开始出现削弱万斯、扶植其他候选人的动向,党内对鲁比奥参选的呼声上升。根据相关民意调查,约45%的共和党选民认为鲁比奥会是一位“出色”的总统候选人,其支持度领先于万斯(43%)及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32%)。多名共和党议员公开表示鲁比奥是最有能力凝聚共和党的候选人。

面对支持者的大量呼吁,鲁比奥公开表示,自己目前专注于国务卿职务,尚未考虑2028年大选。特朗普对此回应称,相信鲁比奥将继续担任国务卿。但分析认为,鲁比奥可能已在为两年后的大选未雨绸缪。

今年春天,鲁比奥主导起草了一份高度机密的备忘录,基于对Alice Huang的电子监控情报,警告政府高层黄仁勋与该女子关系密切;特朗普访华前,他还曾当面提醒特朗普。但这些警告当时并未改变政府的立场。有报道称,今年5月,特朗普在乘坐“空军一号”前往亚洲的途中,被告知,美国获得了敏感情报,显示黄仁勋与Alice Huang的关系。这一消息由国务卿兼国家安全顾问鲁比奥传达,时间就在黄仁勋应特朗普邀请加入总统访华行程前不久。因此,白宫最初公布的16位随行商界领袖名单中并未包含黄仁勋。特朗普在看到媒体报道称黄仁勋缺席访华团后,决定临时致电并邀请其加入。当“空军一号”在阿拉斯加经停加油时,黄仁勋背着背包、身穿标志性黑色皮夹克登上了专机。

情报从搜集、评估到进入决策,包含着选择与解释。对潜在风险的不同表述,会影响官员如何理解它,也会改变继续支持某项政策所需承担的责任。据知情人士透露,鲁比奥在拿到CIA的报告后,用“他自己更具攻击性的措辞”重新改写了这份备忘录。随后,这份由他主导的备忘录在今年春天被发送给了多位高级官员,鲁比奥甚至亲自向总统进行了汇报。

这场风波的背后,是华盛顿内部两条芯片路线的长期对立。 鲁比奥属于共和党内的对华鹰派,主张安全优先。在这一阵营看来,高端算力是大国竞争中的战略资源,他们一直推动更严格的出口管制,并试图把相关条款纳入国防授权法案。英伟达则公开反对在产品中植入后门和终止开关,认为这会引入安全漏洞并损害全球客户对美国技术的信任。黄仁勋是“松绑派”最有分量的代言人。他曾公开批评对华管制,称其适得其反,只会逼出中国的自研体系。凭借与特朗普的深厚关系,他推动H200芯片获准对华出口。

七国或卷入纷争

美国政府中的鹰派力量正借势推动收紧管制,围绕出口管制的权力天平随之倾斜。

三位共和党资深议员敦促其同僚立即通过多项旨在限制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的法案。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穆勒纳尔(John Moolenaar)、马斯特(Brian Mast)和克劳福德(Rick Crawford)表示,随着有关黄仁勋、英伟达和新加坡科技公司Megaspeed的报道不断被曝光,显而易见,国家安全已受到威胁,必须立即予以应对;需要全面了解美国国家安全所受威胁的严重程度。他们强调,这一情况正是美国国会为何必须立即在《国防授权法案》(NDAA)中通过《人工智能监管法案》《芯片安全法案》《MATCH法案》《远程访问安全法案》的典型例证。

日前已有多项提案还获得了现任美国众议院议长、共和党人约翰逊(Mike Johnson),以及有可能在明年1月就职的下届国会中成为新任众议院议长的民主党人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的支持。随着立法人员加紧敲定最终文本,这些措施很可能会被纳入年度国防开支法案的最终版本中。《国防授权法案》规定国防政策并授权相关拨款,是国会年度重要立法,也因此成为推动其他国家安全条款的重要载体,它被视为一项必须通过的法案。在11月中期选举中当选的议员于明年1月就职之前,现在由共和党掌控的美国国会将审议《国防授权法案》。

另外,众议院三个关键委员会的共和党籍主席已分别要求黄仁勋于12月2日、英伟达总法律顾问蒂姆·泰特(Tim Teter)于12月1日参加闭门访谈,否则可能发出传票。

11月13日,两党参议员布朗特·罗切斯特(Lisa Blunt Rochester)和约翰·柯蒂斯(John Curtis)要求,将出口许可与另一项条件挂钩:未经额外许可,接收芯片的机构不得向中国企业提供远程访问。他们同时反对把规则限制在少数国家,担忧客户会转向其他地区租用算力。

据媒体报道,美国商务部内部正在推动一项针对AI芯片出口与远程算力访问的拟议规则,被外界视为相对“宽松”的方案。该方案拟将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巴西、挪威和南非七国纳入AI芯片出口审查与许可范围,在现有管制名单之外进一步扩围。方案的核心是锁定英伟达Blackwell级别及以上的高端芯片,要求买家申请出口许可,并申报最终用户与用途,重点防堵中国企业通过租用第三国数据中心远程调用算力的渠道。

“宽松”主要体现在三点:一是美资企业在上述国家运营的数据中心,只要承诺禁止受美国武器禁运国家远程访问高算力芯片,即可免于申请许可;另外,获得豁免的运营商仍须定期向商务部披露来自受限国家的客户身份及其使用的算力规模,以信息披露代替全面禁售;管控范围仅限于数据中心集中的七个国家,而非覆盖全球。

这一思路与两条更强硬的路线形成对照:一是拜登政府时期提出、后被特朗普政府撤销的“全球芯片配额”计划;二是国会部分议员推动、拟写入《国防授权法案》的全面收紧条款。商务部的方案以限定国别和豁免美企,为合规的算力供应保留了缓冲空间。这些仍属讨论中的规则。选择许可还是通报,决定了政府事前审批的范围,以及运营商承担合规责任的方式。

媒体还披露,部分相关数据中心与卢特尼克原掌管的Cantor Fitzgerald存在业务联系,但未发现这些联系影响其决策的证据。法律授权也是这套制度能否稳固运作的一环。今年1月12日,众议院以369票对22票通过《远程访问安全法案》,但众议院通过后仍须完成后续立法程序。围绕远程服务建立管制,仍须回答具体措施的法律依据、管辖边界和执行条件。

商业战场的挤压

政治争议之外,英伟达的商业地位也承受着来自客户的长期压力。截至7月26日的2027财年第二季度,英伟达GAAP与非GAAP毛利率均为75%。对供应商而言,这是技术与产品组合创造价值的结果;对持续投入巨额算力资金的客户而言,它也强化了降低采购成本、寻找替代方案的动力。

谷歌的TPU、亚马逊的Trainium与Inferentia、微软的Maia,已使这种动机转化为持续的硬件投入。谷歌等云服务商既希望英伟达稳定供货、保持技术领先,也希望通过自研芯片增强自身的议价能力。Anthropic则公开支持更严格的芯片出口管制,并在今年7月宣布,向Public First Action的累计捐赠达到4000万美元,该组织的核心诉求正是推动AI安全保障和芯片出口管制。

科技界大佬、前AI事务负责人David Sacks在播客节目中指出,有人或者一群人,将高度机密的备忘录内容泄露给了《纽约时报》,必须明白,这是一种犯罪行为。

《纽约时报》的调查记者在播客中承认,去年8月,他们收到了一位“科技行业内部联系人”的神秘信息。这位爆料人告诉他们:放下手头的一切,去查一家名叫Megaspeed的公司。

Megaspeed是一家总部位于新加坡的英伟达算力租赁公司。记者没有透露消息来源的身份,但所有的怀疑目光都指向了AI巨头Anthropic。

就在英伟达因黄仁勋事件而股价大跌之际,Anthropic正在全产业链范围内重构AI资产的估值逻辑。

在硅谷大佬们的眼中,这是一场关于控制权的战争。David Sacks在节目中分析称,那些与Anthropic深度结盟的“安全主义者”们正在狂欢。他们想要的是权力的极度集中。

国防科技巨头 Anduril 创始人帕尔默·拉奇(Palmer Luckey)与 Perplexity AI 首席执行官阿拉温德·斯里尼瓦斯(Aravind Srinivas)率先公开发声,为黄仁勋辩护;特斯拉CEO马斯克在社交平台X及公开请愿活动中强力声援,不仅带头签署请愿书呼吁让黄仁勋回归,还公开警告称英伟达许多关键交易依赖黄仁勋的个人信用与“握手契约”,失去他将导致公司面临业务与核心人才流失的严重危机。马斯克放出风声,称正考虑将其招至麾下。另有五名科技行业内部人士向媒体透露,他们预计黄仁勋最终将以重量级姿态重返硅谷领导层。还有三人虽不敢断言,但表示若此事成真,自己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凭借他创造的巨大价值,以及业界公认的‘AI 教父’地位,他迎来事业第二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加州知名初创企业高管表示,“无论此前有过怎样的过失,大批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初创公司都在争相向他伸出橄榄枝,力邀他加盟。”

更复杂的是,政策上的对立可以与资本上的合作同时存在。Anthropic正以最高1.4万亿美元的完全摊薄估值推进IPO(首次公开募股),英伟达也位列其基石投资者。一家芯片企业可以支持模型公司融资,同时反对对方倡议的部分监管措施;一家模型公司也可以依赖某供应商的产品,同时支持限制其海外销售。把这种关系压缩成固定阵营,容易误判各方在不同问题上的选择。

这也是黄仁勋事件可能向产业外溢的渠道。芯片制造商、云服务商和模型企业,通过采购、投资与算力承诺相互连接。一旦市场对关键企业的合规能力或未来销售空间产生疑问,融资方可能重新估计项目风险,客户也可能调整订单与部署节奏。风险是否真正传导,取决于合同、资金来源和需求,不能只凭企业之间存在联系便认定危机会连锁发生。

黄仁勋的特殊性,正在于他长期参与维系这些关系。他既解释技术方向,也推动大额交易,还承担重要的政府沟通。个人影响力可以缩短组织间的协调过程,使原本需要多层程序的分歧更快得到处理;这也要求公司避免关键信息与重要关系过度依赖同一个人的判断和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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