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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凭什么爱了音乐三千年?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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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2026“音乐里相遇”全城爱乐嘉年华在无锡渤公岛生态公园举行,秋风将音乐声送往了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九座音乐岛沿岛铺开,三条巡游动线在人群里穿行。全岛没有围墙,也没有固定的观众席,30个音乐团队、近800名爱乐人士带来演出。市民可以在其中自由穿梭,转角遇歌。

一年前的同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无锡加入“创意城市网络”,成为中国首个“世界音乐之都”。

走进活动现场,就能看见一个弹吉他的年轻男人,他叫许文豪,是附近312国道工地上的工人。他的吉他上签满了名字——都是他这些年看演出时,一个个请日本、韩国的乐手签下的。有人路过,他就弹一段;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跟着轻声哼唱。

那天,有很多人从许文豪面前经过、停下、离开,他们因为一段琴声而驻足,又朝着下一处歌声走去。

渤公岛上,和鸣岛的合唱正起,织音岛传来昆曲与民乐……九座岛,九种声音,风格各异,却谁都不抢谁——它们在同一座岛上各安其位,共同合奏成无锡的乐章。

温暖的和弦

在活动主舞台侧面的九宫音乐空间里有一架红色的钢琴,下午两点,开幕式开始之前,殷博睿坐在琴边即兴演奏。

屋外是阳光、草地、波光粼粼的湖面,屋内是舒缓的琴声和热烈的掌声。

殷博睿是星期八乐队的钢琴手,这支乐队成立于今年6月,成员由罕见病病友、照护者与公益音乐人共同组成,他们即将在主舞台上进行乐队的第三次公开演出。主理人胡源这样解释“星期八”的含义:“对罕见病家庭来说,一周七天各有各的忙。但‘星期八’这一天不一样,推开排练房的门,音乐响起的这一刻,不再有病人和照护者的标签,只有站上舞台、自由表达的人。”

关注公益事业多年,同时还是一名医生,胡源认识许多患有罕见病的孩子。在看见北京病痛挑战基金会发出“星期八开源艺术厂牌”计划的第一时间,他立马联系了这些家庭。钢琴、鼓手、键盘……他们一拍即合,不到两个小时便有了乐队的雏形,成为全国第一个响应号召成立的乐队。

“大部分成员是因为罕见病导致了智力的障碍,所以他们会有一些交流方面的问题,做一些异于常人的事。”但胡源发现,来参加音乐活动与更多人交流,可以让成员们的表达能力增强,“你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和精神——比起只能每天在残疾人之家做简单的手工、或者一个人练乐器——明显要好很多。”

罕见病病人往往因为疾病,或者是家庭的原因,需要比常人付出更多才能把乐器练到一定的水平。乐队表演结束下台后,键盘手董奕君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兴奋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妈妈:“我刚刚在台上表演得怎么样?”

这一年以来,胡源经常能够在朋友圈、视频号刷到无锡各个地方的演出,被问及乐队之后是否会参与,胡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觉得我们需要再多排一些曲子。我们当然有这样的计划,现在很多表演也不一定是在那种殿堂式的音乐厅、大剧院,户外也可以的。”

当天,“声暖无锡”公益计划在主舞台宣布启动——依托大病保险、长护险保障体系,为相关保障家庭提供音乐会观演、音乐疗愈和公益展演。

乐队的贝斯手王天仪在一次演出结束回家的路上,听朋友提起这个“星期八”公益项目,她当场就决定要加入。她白天上班,晚上排练,还在筹备另一支黑金属乐队。问她音乐意味着什么,她说:“是快乐。”

在王天仪的印象里,近几年无锡的音乐氛围变得越来越好,乐手们有固定的据点,大家在那里即兴演出。有时候外地的朋友演出完,也会去那里继续唱歌弹琴,“大家都很喜欢这种氛围。”王天仪说,“音乐使人相聚。”

历史的回声

三千年前,泰伯从北方来到无锡梅里,教当地人唱歌。梅里一带到今天还传着一首民谣:“梅里花,梅里果,泰伯教民唱山歌。”

九十多年前,阿炳在无锡的街头拉二胡;1950年,杨荫浏先生带着国内罕见的钢丝录音机到无锡为阿炳录音,录下《二泉映月》。

中国十大二胡名曲中的8首与无锡有关,这座城市也被称为“中国二胡之乡”。

市民吴女士听说“音乐里相遇”这场活动,特意来到了现场。她说起如今无锡能听音乐的地方如数家珍,但谈到对音乐最深刻的感受,她的记忆飘到了小时候,没有高楼大厦,大家住的都是平房,堂哥坐在家门口的长板凳上,阳光洒下来,二胡声一起,邻里都安静下来听。

在活动的织音岛旁,11岁的女孩赵坤晓和她的二胡正在准备登场。最初选择要学习的乐器时,她一眼就挑中了二胡;学习两年下来,她常带着二胡在学校六一儿童节、“三独”比赛中表演,“二胡给她带来了一些(锻炼的)机会。”赵坤晓的妈妈感慨道。

“带着梦去远眺,热烈的年少……”不远处的和鸣岛传来少年的歌声,有几名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草地上弹吉他,这是来自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实验学校的同学们。这首歌叫《晓园里的年少》,是由学校师生一起创作出来的。

邓雯露是这首歌的“原唱”之一,平时课间有点歌活动,当校园广播里放起音乐时,班上的同学们就会一起合唱,唱歌对她来说就是课余的放松。

省锡中实验学校的“晓园大舞台”就在这次活动宣布的第二批“共享舞台”名单当中,这个“共享舞台”是依托无锡“世界音乐之都”的城市底蕴,让每一个孩子都有机会站上舞台、听见自己、看见自己。

这样的课堂不止一间:截至2025年11月,全市480多所中小学实施“音乐非遗进校园”工程,其中,50多所学校开设锡剧普及课程,70多所中小学校开办二胡传承课堂。“班班有歌声”合唱比赛覆盖全市中小学80万名学生。

从泰伯带来的山歌,到今日校园里的合唱,无锡一直是一座爱乐之城——爱了三千年。

世界的共鸣

作为无锡申报“世界音乐之都”时的承诺项目,“音乐家驻地计划”第一期今年启动,首批邀请了韩国Mineum乐队4位年轻音乐家在无锡住下来,创作、演出。活动当天,有来自韩国、突尼斯、俄罗斯、尼泊尔、印度尼西亚、摩洛哥、孟加拉国等国家的30余名音乐家与音乐爱好者登台。

不止是请进来。今年5月,无锡面向全球征集《无锡印象》主题歌曲,到9月收到百余首,投稿人来自美国、日本、比利时等国家,最后评出四部。同期启动的“We sing”全球音乐接力计划,把线上接力、线下传唱、跨国共创连在一起——不分专业,不分年龄。

演出结束后,一位年轻的美国观众非常激动地拉住星期八乐队成员们的手,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他们的演出“非常好”。

来自韩国大邱的Mineum乐队在散场后遇见了一辆牛油果绿的咖啡车。这是江阴市金钥匙儿童康复中心的“星约客”,员工是一群心智障碍青年,他们也参与了当天的表演。

手持西洋乐器的巡游队伍正好经过,大邱的乐手和这群孩子一起伴着音乐在车前跳起舞来。

员工阿荣自告奋勇地拿起话筒,唱起了星约客乐队在童音岛合唱的歌曲《星星点灯》,他们把歌词当中“现在的一片天,是肮脏的一片天”改成了“明亮的一片天”,希望这群“星星的孩子”可以自由地发光。

在“音乐之都这一年”的留言墙上,有这样一句话:去欧洲演出,谢幕时掌声不停,那一刻,我心里清楚,带出去的是无锡的声音。

不息的余音

傍晚,这场全市音乐嘉年华进入尾声,两个80岁的老人并肩坐在和鸣岛舞台前的草地上。她们是特意赶来的。

在台下听老年合唱团齐唱《绣红旗》的时候,李奶奶说,一听见这首歌,就像回到了上世纪60年代在学校里的日子,“重返过去,返老还童。”

“音乐就在我们的生命里,音乐就是生命。”她感慨道,哪怕一个人快90岁了,听见音乐也会精神起来。

她说,无锡的音乐深得人心。

天越来越暗,岛上的声音没有停。音乐还会在这座城市继续下去。

广告|图片与数据来源:无锡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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