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根铁索，一端是绝境，一端是新生。铁索的冰冷与战士的热血在那一刻融为一体。
近日，四川美术学院举行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活动，94岁的龙德辉教授和87岁的江碧波教授被一群青年学子簇拥着。当大屏幕亮出《飞夺泸定桥》的版画影像时，江碧波微微前倾身子，仿佛又回到了65年前的铁索桥头。
1961年，还是大三学生的江碧波接到了一项特殊任务。当时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向全国征集长征主题作品，学校把任务交给了版画专业。江碧波回忆：“我们在老师带领下重走长征路，去了金沙江、大渡河。”那一路走得很艰难，金沙江两岸山岩陡峭，常有滑坡，大渡河水湍急咆哮。
站在泸定桥桥头的那一刻，江碧波被震撼了。“底下是奔腾的大渡河，只有13根铁索横在两岸之间。9根铺在下面当桥板，4根当扶手。虽然我们去的时候已经铺了木板，但走上去还是摇摇晃晃。”江碧波顿了顿说，“当年红军夺桥时，木板是被敌人抽掉的，桥头还燃着大火。战士们是踩着滚烫的铁索冲过去的，那是拿命在拼。”
她在桥头待了整整4天，画水彩、做采访、听老乡讲红军故事。“有位老乡说，冲过桥后还有战斗，有些女战士连枪都没有，子弹打光了就用嘴咬敌人。”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回到学校，真正的挑战才开始。“那时候还没经历过这么大尺幅的创作训练，心里没底。但就是有一股巨大的愿望，要把红军战士那种英勇倔强、不怕牺牲的精神表现出来。”江碧波说。
最终，《飞夺泸定桥》入藏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后来又被印入小学课本，一用就是40多年。
“我们当时没什么出名的念头，也没想过得奖。”江碧波说，“但听说孩子们在课本上看到这幅画，我就觉得，这是最大的鼓励。”
龙德辉回忆，1957年他和同学一起到川西北老区采风。“在松潘的山顶上，我们看到了当年红军抗击敌军留下的战壕。”回来后，他创作了雕塑《坚守》——一个受伤的红军战士，身边放着手榴弹，还有一位少先队员和一位老乡。该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
1976年，军事博物馆委托学校创作《红军过草地》，龙德辉担任主创。“我们在营房里做雕塑，反复播放《长征组歌》，‘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让大家从侧面感受长征的艰苦。”这件作品至今仍陈列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从《红军过草地》到松潘红军长征纪念碑碑园的大型群雕，龙德辉用厚重的雕塑语言，把长征精神凝固成可触可感的丰碑。
“长征胜利90年了，但长征没有打完。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泸定桥。铁索是冰凉的，握久了就有热度；信念也是这样，捏紧了，就是活的。”江碧波说。
在四川美术学院虎溪公社，长征主题创作文献展正在展出，从1957年的《红军到川北》到2026年青年教师左小康的《更喜岷山千里雪》，一代代四川美术学院人的长征答卷铺满展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