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大选在即,“谁上台都绕不开中国”
观察者网
[文/观察者网 柳白]
距离11月7日议会选举已不到十天,新西兰各党派仍在为谁能组阁争论不休。但有一道题,无论谁上台恐怕都绕不开:中国。
近年来,新西兰政府在安全上不断向美国靠拢,对华调门愈发强硬,经济上却依然离不开中国市场。反对党还指责现政府对中美采取双重标准,对中国频频表达不满,却对特朗普政府的争议行为保持沉默。
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10月26日刊发署名文章指出,新西兰对华安全政策的变化正逐渐超越党派界限,但其经济结构和出口市场远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即便大选带来政权更迭,下一届政府仍不得不面对这一矛盾。
不过,谁来执掌下一届政府的外交事务,眼下都是个问题。现任外交部长、新西兰优先党党魁彼得斯因一系列争议言论受到批评,部分政党明确反对他继续担任外长。随着选情胶着,这场围绕外交部长人选的争执,已经牵动潜在的组阁合作。
华裔党魁,搅动选后组阁
新西兰定于11月7日举行三年一度的议会大选,提前投票已于10月26日开始。
根据新西兰的议会制度,选民通过大选决定议会席位分配。能够获得议会多数支持的政党或政党联盟负责组建政府,其推举的领导人由总督正式任命为总理。由于大党往往难以单独取得多数席位,小党在选后组阁谈判中可能发挥关键作用。
10月27日公布的1News Verian民调显示,总理拉克森领导的国家党(National Party)支持率为29%,主要反对党工党(Labour Party)为27%。国家党的执政伙伴——行动党(ACT Party)和新西兰优先党(New Zealand First),支持率分别为12%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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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实行混合成员比例代表制,大党通常需要小党支持才能组阁。过去从未进入议会的机遇党(Opportunity Party)最新支持率达到6%,跨过5%的门槛,可能成为组阁变量。
该党党魁黄秋蕾(Qiulae Wong)有华人血统,自幼在新西兰长大,2025年出任党魁。
然而,机遇党尚未拿到议会席位,就与优先党闹翻了。
10月28日,黄秋蕾表示,正认真考虑排除与彼得斯领导的优先党合作的可能性。
事情起于一则竞选广告。
2024年10月,新西兰海军“马纳瓦努伊”号在萨摩亚附近搁浅沉没。调查认定,人为操作失误直接导致事故,训练及管理问题也是促成因素。
新西兰优先党候选人、前国防部长罗恩·马克(Ron Mark)近日却在竞选视频中,将事故归咎于所谓过度推行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政策(DEI)。彼得斯随后为广告辩护,甚至声称该舰女性舰长伊冯娜·格雷(Yvonne Gray)是凭借多元化政策获得任命的,质疑其任职资格。
然而,新西兰军方事故调查报告并未将所谓DEI政策列为事故原因。
黄秋蕾批评,彼得斯的言论带有性别歧视色彩。
此外,彼得斯今年7月还曾在议会辩论中,对出生于中国的绿党议员南西(Lawrence Xu-Nan)抛出“回你自己的国家去”等歧视性言论。中国驻新西兰使馆随后向新西兰外交贸易部提出严正交涉。
事实上,黄秋蕾早在8月就已明确表示,不会支持彼得斯继续担任外交部长。当时,她仍愿意与优先党寻找政策上的共同点,但认为彼得斯针对华裔议员的言论,已经使其不适合继续执掌外交事务。
如今,随着女性舰长争议发酵,黄秋蕾开始考虑彻底排除与优先党合作。她直言,政策分歧尚可协商,但彼得斯的一系列言行,让双方越来越难以合作。
彼得斯则不甘示弱,回应称优先党早已排除与机遇党合作。
不过,黄秋蕾并未倒向工党,仍表示将优先与赢得最多议席的政党谈判。拉克森虽然多次排除与机遇党合作,但按照最新民调,在不同议席分配情况下,现有执政联盟可能恰好取得多数,也可能需要争取其他政党支持。
对中国强硬,对美国沉默?
受到质疑的不只是彼得斯的个人言行。作为新西兰外交部长,他近年来推行的外交路线,同样引发了反对党的不满。
拉克森政府上台后,新西兰在安全领域进一步向美澳靠拢,还频频拿中国在南太平洋的正常活动说三道四。
2025年4月,新西兰公布国防能力计划,拟在未来四年额外投入90亿新西兰元(约合337亿元人民币),并计划在八年内将国防开支提高至GDP的2%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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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文件将中国渲染为印太战略竞争的主要驱动因素。今年8月,新西兰安全情报局更在年度威胁评估中宣称,中国是其发现的唯一在新西兰开展所谓“大规模间谍活动”的国家。
不过,即便是这份措辞强硬的报告,也提醒有关机构,不应因此停止与中国实体开展经贸合作。
对于所谓间谍活动和外国干预的指责,中方多次强调,中国坚持不干涉别国内政,反对借安全问题抹黑中国。
然而,让工党尤其不满的是,彼得斯对中国态度强硬,面对美国的争议行为,却似乎换了一套标准。
CSIS在10月26日发表的《新西兰的双轨对华政策》一文中,提及工党外交事务发言人瓦努希·沃尔特斯(Vanushi Walters)此前对政府的批评。
沃尔特斯指出,彼得斯一方面对中国这个重要合作伙伴发表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言论,另一方面却对特朗普政府被指违反《联合国宪章》的行为保持沉默。
她认为,现政府处理对外关系的方式失衡。工党则提出,若赢得大选,将坚持更加明确的外交道义立场。
围绕彼得斯的争议已经影响到两党之间的合作可能。工党党魁克里斯·希普金斯(Chris Hipkins)此前不仅明确反对彼得斯继续担任外交部长,还宣布排除与优先党联合执政的可能性。
而在经贸问题上,美国对新西兰也并未格外照顾。今年7月,特朗普政府宣布,自24日起对大部分新西兰输美商品征收额外12.5%的关税,取代此前10%的临时附加关税。新西兰外交贸易部对此表示失望,称将继续争取更好的待遇。
在是否参与美国主导的安全安排上,两大党同样存在分歧。
拉克森政府一直在探讨参与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第二支柱的可能性。该机制主要涉及先进防务技术合作,而非第一支柱的核动力潜艇项目。
工党则明确反对加入。希普金斯此前表示,新西兰的外交决策应由本国自主作出,不能听命于其他国家。他担忧,新西兰过度向美国靠拢,可能损害自身长期奉行的独立外交传统。
新西兰对华安全政策的转向并非始于拉克森政府。CSIS文章指出,早在工党执政时期,新西兰就开始调整对华安全认知。2023年国家党领导的联合政府上台后,这一转向进一步加快,并逐渐呈现跨党派延续的趋势。
新西兰学界也对拉克森政府的外交路线提出质疑。
奥塔哥大学国际关系教授罗伯特·帕特曼(Robert G。 Patman)曾在《对话》网站撰文指出,拉克森政府一方面寻求发展对华关系,另一方面却在战略上越来越深地与特朗普政府捆绑,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矛盾。
帕特曼列举了特朗普政府在关税、国际法和多边机制等问题上的一系列做法,认为这些政策与新西兰长期奉行的自由贸易及支持国际规则的立场相冲突。他主张,新西兰可以维持对美友好关系,但不应以牺牲自身外交原则为代价。
华东师范大学新西兰研究中心主任陈弘此前对观察者网指出,新西兰近年来不断抬高对华强硬调门,某种程度上带有“补偿性强硬”的色彩,试图证明自己在“五眼联盟”中的可靠性。“与其说这是战略自信,不如说反映出一种身份焦虑。”
他提醒,如果新西兰为了摆脱所谓“五眼联盟薄弱环节”的标签,一味向美国及其盟友展示“战略忠诚”,长远来看,反而可能压缩自身的外交自主空间。
中国市场,岂是想换就能换的
与安全政策上的转向相比,新西兰经济对中国市场的依赖远没那么容易改变。
一个颇具反差的场景就发生在去年6月。
当时,拉克森首次正式访华,期间宣布中新企业签署总额约8.71亿新西兰元(约合32.6亿元人民币)的商业协议。随后,两国政府签署11项合作安排,涉及贸易便利化、旅游、气候变化等领域。
可就在拉克森访问中国期间,新西兰政府因库克群岛与中国加强合作,宣布暂停对库克群岛1820万新西兰元(约合6800万元人民币)的援助资金。
此前,库克群岛与中国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有关文件,新西兰政府指责与其保持自由联系关系的库克群岛未充分事先磋商。今年4月,两国签署防务与安全声明后,相关援助安排才得以恢复。
总理在中国推动经贸合作,政府却因南太平洋地区的涉华合作争议向库克群岛施压。
新西兰记者、CSIS客座研究员安娜·菲菲尔德(Anna Fifield)在文章中指出,中国市场经过二十多年发展,已经成为新西兰经济的重要支柱。
新西兰曾是西方国家中发展对华经贸合作的先行者。2008年,新西兰成为首个与中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发达国家。
2000年,新西兰对华商品出口仅占出口总额的3.3%;2021年这一比例超过32%。即使近年占比回落,2025年对华出口额仍接近200亿新西兰元(约合748亿元人民币)。
更重要的是,新西兰卖给中国的,恰恰是本国的支柱出口商品。
乳业巨头恒天然(Fonterra)约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中国。新西兰初级产业部数据显示,该国54%的林业产品出口流向中国。
新西兰正积极拓展东南亚市场,与欧盟达成自由贸易协定,并与印度等经济体推进贸易安排。但多签几份协定,不等于就能找到“下一个中国”。
偏偏拉克森政府还定下目标:到2034年,将新西兰出口额翻一番。
新西兰政府近年来在对华政策上的转向,早已引起该国政商界一些资深人士的警惕。
去年6月,前总理海伦·克拉克(Helen Clark)、杰弗里·帕尔默(Geoffrey Palmer),前新西兰央行行长唐·布拉什(Don Brash),以及长期在北京经商的大卫·马洪(David Mahon)等六人联名致信拉克森。
他们批评政府正把新西兰推向与美国一道对抗中国的位置,指出中新自贸协定已成为新西兰经济安全的重要基础,中国市场的重要性还可能进一步上升。
对于政府当时的外交路线,六人直言:“我们看不到任何好处,却看到了相当大的弊端。”他们主张,新西兰应重申发展对华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承诺,而不是卷入针对中国的军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