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物价、找工作,诺奖得主研究了多少普通人的烦恼?
新京报记者 董怡楠 杜晓彤 设计 任婉晴 编辑 王进雨 校对:柳宝庆
北京时间10月12日,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揭晓。
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罗伯特·E·霍尔(Robert E。 Hall)和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迈克尔·伍德福德(Michael Woodford)因其为宏观经济稳定奠定微观经济学基础方面的贡献而获奖。
据诺奖官网介绍,两位获奖者从家庭和企业的行为出发,解释个体决策如何共同影响整个经济,重构了以往依赖通胀、产出和消费等宏观变量之间统计关系的模型,为稳定经济的政策提供了新的分析基础。
半个多世纪以来,这项奖项表彰的研究涉及了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有人研究工资、就业与物价,有人试图解释金融危机为何发生,也有人关注企业竞争、贫困和经济增长。
这些研究不仅搭建了经济学的理论世界,也在影响现实生活。保罗·萨缪尔森研究消费者的实际选择;丹尼尔·卡尼曼和理查德·塞勒将心理学分析引入经济学,为理解消费行为提供了新视角;西蒙·库兹涅茨和理查德·斯通推动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发展,让GDP成为衡量经济的重要指标;本·伯南克对大萧条的研究,帮助他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做出政策判断。而“创造性破坏”等研究,则解释了技术创新如何冲击旧产业、推动经济增长。
诺贝尔经济学奖,离普通人的生活有多近?在繁复的理论与术语之外,经济学究竟能帮助我们怎样理解世界?
解答普通人一生的课题:就业、通胀与消费
就业、通胀与消费,都是经济学家研究的经典话题,相关研究往往跨越数十年。
以就业与工作为例,20世纪60年代,米尔顿·弗里德曼、埃德蒙·费尔普斯等经济学家关注宏观经济中的失业率,以及它与工资、通货膨胀之间的关系。此后,研究逐渐深入劳动力市场内部,试图解释求职、招聘和职位变化如何共同形成劳动力市场。
近年来,经济学家还通过现实数据,检验最低工资等政策究竟会对就业产生什么影响。税收与工作激励、性别导致的收入差距、发展带来的工作转移等,也是重要的研究课题。
其中,1976年诺奖得主弗里德曼的研究横跨多个领域。20世纪60年代,他对通胀与失业关系的研究提出了重要见解,即降低失业率并不能长期依赖更高的通胀。他还强调货币供给与物价变化的联系,提出永久收入假说,解释为什么人们安排消费时,不只考虑当前收入,也会考虑未来的收入预期。
消费领域也经历了不同研究视角的拓展。1970年获奖的保罗·萨缪尔森,早在1938年便提出显示性偏好理论,尝试通过消费者的实际选择推断其偏好;弗里德曼等人关注家庭如何根据长期收入安排消费;丹尼尔·卡尼曼、理查德·塞勒等人的研究则挑战了传统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揭示了人们在现实中的消费决策并不总是理性的。
GDP背后:经济学家为衰退“量体温”
如今,GDP是各国最受关注的经济指标之一。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了多少、是否陷入衰退,人们常常从这个数字中寻找答案,而其中也有诺奖得主的影子。
1933年,美国大约每四名劳动者中就有一人失业。银行倒闭、企业停产、家庭收入骤减……一场始于美国的经济危机席卷全球。时任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发现,由于缺少可靠的经济数据,连判断国家经济全貌都十分困难,更遑论制定应对计划。美国经济分析局将当时政策制定者的处境比作“迷失在森林中”(being lost in a forest)。
1934年,受美国政府委托,经济学家西蒙·库兹涅茨向国会提交了关于美国国民收入的报告,系统汇总了分散在各行各业的经济活动,为衡量衰退提供了重要依据。这也让库兹涅茨在1971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另一位诺奖得主理查德·斯通进一步推动建立了在国家层面记录投资、政府支出和消费等经济活动的核算方法。1953年,联合国首版国民账户体系发布,斯通的研究为其奠定了重要基础,也让各国衡量经济活动逐渐有了共同的统计语言。
研究大萧条的人,走上应对金融危机“战场”
1983年,时年29岁的本·伯南克重新审视了这场危机,发表《金融危机在大萧条传播中的非货币效应》。他认为,银行体系受损不仅是经济恶化的结果,也会进一步加深衰退——银行倒闭破坏了长期积累的借贷关系,恐慌又促使其他银行收紧贷款,使企业和家庭更难获得资金,投资与生产随之萎缩。
彼时,这位研究大萧条的年轻学者,或许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将有机会检验自己的研究成果。
23年后,伯南克出任美联储主席。2008年,金融危机急剧恶化,他曾分析过的历史,成了摆在他面前的现实难题。
此后,美联储撮合摩根大通收购濒临倒闭的贝尔斯登,并向保险巨头美国国际集团(AIG)提供最高850亿美元的贷款支持。防止金融机构倒闭的冲击向整个经济扩散,这正与伯南克从大萧条中吸取的教训相呼应。
2022年,伯南克与研究银行功能及其脆弱性的道格拉斯·戴蒙德、菲利普·迪布维格共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从“创造性破坏”到AI浪潮增长从哪里来
经济学家的研究,能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经济增长。
1942年,经济学家熊彼特提出了“创造性破坏”概念,认为创新会不断改变原有的经济结构。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尔·莫基尔从历史角度研究技术进步持续发生的条件,菲利普·阿吉翁和彼得·豪伊特则通过数学模型,解释新技术如何在替代旧产品的同时推动增长。
智能手机与数码相机的市场变化,就体现了新旧技术交替过程中市场需求的变化。2007年至2025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从1.24亿台增至12.6亿台,数码相机出货量则从约1亿台降至940万台。手机摄影的普及,一定程度上挤压了消费者对数码相机的需求。
如今,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持续改变着市场竞争、企业生产和就业现状,“创造性破坏”仍有其新的现实意义。
经济学研究和许多学科一样,起点常常只是好奇心。许多研究在提出之初,未必能预见日后的用途。
人类的经济活动充满偶然,看似相同的选择背后,也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动机。经济学作为研究人类行为的社会科学,其困难也在于这种模糊与混沌。
经济学始终置身于现实社会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之中,研究者通过建立模型,试图理解齿轮如何咬合,从纷繁的经济系统中辨认规律,也为经济制度和政策的调整与改进提供理论和工具。
诺奖得主的研究,未必能直接解决每个人的烦恼,却为理解工资、物价、就业和消费背后的规律提供了不同答案,最终累积成理解世界、影响政策、改变生活的力量。而经济学家对这些问题的研究与追问,将永远在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