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2026》:当直播成为常态,真实才是最后的王牌丨专访
新京报
三年前,《歌手》重启直播,业内哗然。彼时,“全开麦真唱”还是一种需要被反复强调的稀缺品质,仿佛一档音综敢这么做,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三年后,《歌手2026》的制片人张丹阳接受新京报专访时说:“观众不再把‘全开麦直播’当成稀奇事了。”这句话的背后,是一场持续三年的行业变革。
《歌手2026》这一季首发九位歌手尽情表达对音乐的热爱。 《歌手2026》节目组供图
当直播从“突破”变成“标配”,《歌手》这个老牌IP又该如何证明自己不可替代?这一季,节目组给出的答案是:以真诚的态度拥抱真实。从赛制的月度“漏斗式”晋级机制,到选曲的“人歌合一”,再到大众听审筛选机制的多重把关,所有环节都指向一个核心——不美化过程,不操控结果。透过节目组、歌手与大众听审的三重视角,我们看到了《歌手2026》打破“完美滤镜”、回归音乐本真的努力与探索。
大众听审“无托儿”:背后有细致筛选与监督机制
每一季节目,关于大众听审是否为“托儿”的质疑总会如约而至。这一季,节目组正面回应,公开了筛选全流程。
《歌手2026》节目组表示,细致筛选的目的是保证大众听审团具有一定的音乐素养和公正的投票观。
“每期报名人数基本保持在二十万以上,最终入选的只有500位。”听审组负责人说。这500人要经历三轮电话沟通,由三位不同工作人员进行“背对背”判断。报名链接中包括了社交账号、音乐账号等选项,目的是保证大众听审团具有一定的音乐素养和公正的投票观。
来自第三期的90后大众听审代表李佳(化名)讲述了她的入选经历。第一通电话中,她被要求回答音乐偏好等问题,由于她主动提及自己很喜欢唱歌,还被要求在电话里唱了几句。第二通电话聚焦于投票标准和客观程度。第三通电话才确认入选。“导演组问得很细,包括我上一期在家看电视会投给谁,为什么投。”李佳回忆道。
李佳分享了当期的投票抉择。周兴哲vs窦靖童,她投给周兴哲,理由是他和炎明熹“声线出奇的适配”;张碧晨vs尤长靖,她投给尤长靖,被“很燃的现场氛围”和“编曲的起伏”征服。她投票时不与旁人讨论,“但投完之后会忍不住问一下”。这种个体化的、基于瞬间艺术感知的判断,正是节目组试图捕捉的“真实”样本。
赛制“无剧本”:规则设计展现公平公正
关于赛制是否有“剧本”的质疑,本季节目组通过公开投票机制和赛制设计,给出了回应。制片人张丹阳透露了一个细节:电视里大众听审刚投完票,坐在家里的观众立马就能通过“查票专区”看到结果。甚至有观众自愿花时间逐一查验、统计,帮节目组监督结果。这形成了一个从节目内容到受众的叙事闭环。
赛制层面,本季也做出了大刀阔斧的调整。张丹阳介绍:“常规赛分为两轮月度赛,每轮持续四期,过程中历经袭榜赛、联名赛等赛制玩法,进行‘漏斗式’淘汰,直到月赛结束时,只有四位强者可以晋级次月。”与往季最大的变化是取消了踢馆、揭榜等“中途闯入”的赛制,“每月伊始,所有参赛歌手统一身份、统一起跑线”。这种调整的目的是“聚焦阶段内产生的强者,让每月参赛的歌手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从数据筛选到现场机制,再到赛制设计的逻辑,一个轮廓逐渐清晰:与其说节目有“剧本”,不如说《歌手2026》试图通过一套精密的设计,寻找一个既能代表大众审美、又尽可能排除非音乐因素干扰的“采样群体”。这个赛制并非没有瑕疵,但至少它展现了在娱乐工业化时代,节目组对追求“公正”所能做出的极具诚意的探索。
选曲热议:歌手与节目组有真实分工
选曲向来是热议的焦点。长久以来,网友常常猜测“是节目组想让歌手唱什么”,而忽略了歌手作为创作主体的能动性。“其实我们每一期的选曲都是节目组和歌手反复讨论出来的。”张丹阳以尤长靖为例拆解了选曲流程:歌手先提报意向歌曲,节目组同步审核歌词、摸底版权,并基于现场效果给出建议,但“最终唱哪首歌,由歌手决定”。
尤长靖选曲的标准很简单——“这首歌我有没有非唱不可的理由?这首歌我要唱给谁?”
尤长靖在第二期以一首闽南语歌曲《阿嬷的话》唱哭了许多观众。他澄清,选这首歌并非受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影响,“因为我们选歌的周期比大家想得要早很多。这首歌很早就在我的歌单里面了。”他选曲的标准很简单——“这首歌我有没有非唱不可的理由?这首歌我要唱给谁?”他在舞台演唱时融入了萨佩琴,“让人觉得时间好像慢下来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翻唱,而是一次私人情感的公共表达。
胡彦斌对于选曲的看法更加直截了当:“每个歌手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能够感动自己的。不然很难在这个舞台上表达好。”他也说:“比赛永远都不是比当下,它比的是你所有的过往。”直播舞台上的几分钟,是歌手数十年艺术生涯的浓缩。
至于版权问题,张丹阳坦言是“最不愿意面对”的。当歌手提报的曲目拿不到授权时,节目组第一反应是“再争取一下”;如果还是不行,节目组会和歌手坐下来坦诚沟通,一起讨论新的方向。通常这个过程里歌手会有遗憾,但也会有新的灵感出现。节目组的建议不是简单的“换一首”,而是“换一种方式去表达”。“曲目可以更换,但歌手想说的话、想传递的情感,我们一定帮他/她找到新的出口。”这种对歌手表达欲的尊重,是节目组建立的另一层“真实”。
坚持直播:技术升级之外,更是态度表达
承载这些选曲自主、赛制透明与听审公正探索的,正是那个让《歌手》承受了巨大争议,也收获最多赞誉的机制——全开麦直播。
为什么坚持直播?张丹阳的反思超越了技术层面。“三年前,我们把直播当作一种技术手段,目标是‘如何把直播做成像录播一样精致’。”如今,她意识到“直播不只是技术,更是叙事的手段”。节目组开始拥抱那些“不够精美”的瞬间,因为“或许这更是直播的魅力所在”。
这种“不完美”的魅力,齐豫感受最深。“直播没有修音,对于70岁的人来说是一种冒险。但我就是想看看,在这个年纪,我还能做什么。”在第二期演唱《大海》中低音部分出现瑕疵后,她写下:“瑕疵满地也都是努力的痕迹……这回参与《歌手2026》的舞台,要展示的不是自己……而是想萃取出单纯的感动。”这份不掩饰瑕疵的坦然,本身就是对观众最大的真诚。
胡彦斌说:“比赛永远都不是比当下,它比的是你所有的过往。”
胡彦斌则把直播的“失控”视为人生的常态。“我觉得人生中失控是一个常态,经常想要做的事情都没有ready(准备好)。”这种心态,让歌手在舞台上主动拥抱了直播带来的未知与张力。
在张丹阳看来,直播的魅力恰恰在于它无法被精致地“美化”。录播时代,修音、剪辑、重录都可以是美化过程的工具;而直播把一切退路堵死,将歌手最真实的艺术状态暴露在聚光灯下。这或许正是《歌手2026》找到的不可替代的价值——它不是一场关于刻意完美的汇报演出,而是一场用真诚和真实书写的极致呈现。
真实与真诚:是音乐综艺最稀缺的奢侈品
采访中,齐豫的一句话令人动容:“我是一个退休型的歌手,我的‘70岁’不要被别人定义。”她站上舞台,只是“欣然赴约”。这种纯粹,与胡彦斌“比赛比的是过往”、尤长靖“非唱不可的理由”,共同勾勒出《歌手2026》的精神底色。
回顾三年直播路,张丹阳承认,当初以为直播是答案,“后来发现它只是开始”。在所有人都能直播的时代,什么才是《歌手》不可替代的?我们或许找到了答案:真实和真诚。
《歌手2026》不是一场关于刻意完美的汇报演出,而是一场用真诚和真实书写的极致呈现。
这种真实与真诚,是听审团成员李佳在电话里被要求清唱的紧张;是尤长靖排练时数度哽咽的失控;是齐豫唱完后坦然承认瑕疵的诚恳;更是制作团队把“不够精美”的幕后放进直播的勇气。
真实是音乐与人之间最直接的共振,真诚是敢于把不完美也摊开给人看的坦荡。在这个充斥着滤镜、修音与人设的时代,真实和真诚正是音乐综艺最稀缺,也最动人的奢侈品。《歌手2026》不美化过程,不操控结果。当节目组和歌手们都敢于卸下“完美”的包袱,音乐的力量反而在那些瑕疵与失控之处温柔地流淌,润物无声。
新京报记者 杨莲洁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