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南:美以想杀的卡利巴夫,为何突然成了谈判对象?
来源:直新闻
直新闻:近日,伊朗议长卡利巴夫的名字不断出现。据美媒Axios报道,卡利巴夫或代表伊朗与美方对话议和,对此你怎么看?考虑到卡利巴夫的强硬姿态,他会不会成为美国和以色列下一轮“斩首战”的目标?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先说结论,至少目前而言,卡利巴夫既不是伊朗的“亲美新领袖”,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强硬派传声筒。他更像是德黑兰战时体制之下,少数还能同时连接革命卫队、议会、最高领袖办公室和外部沟通链条的枢纽人物。因为卡利巴夫够硬,才可能去和美国谈判,且谈了不至于马上被打成卖国贼;但也正因为他够硬、够关键,才随时可能重新回到美国和以色列的猎杀名单之上。
为什么是卡利巴夫?
因为阿里·哈梅内伊逝世后,穆杰塔巴继承了最高领袖的正式权力,但穆杰塔巴是否继承了他的父亲那种无可置疑的权威,还要打个问号。与此同时,集军事、经济、司法甚至是社会基层治理于一体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在当前的战争中不断坐大,甚至被指正在接管国家大权。
在这一背景下,随着哈梅内伊生前重臣拉里贾尼于3月17日被以色列空袭杀害,卡利巴夫就大概率成为了伊朗国内还活着的,最具政治分量的非军方人物。换句话说,卡利巴夫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在美国和以色列的不断卑劣刺杀之下,被顶到了台前。路透社3月27日在报道中指出,拉里贾尼逝世后,卡利巴夫在过去两周变得越来越“直言不讳”,不断就伊朗的立场进行发声,同时也有以色列官员透露卡利巴夫“正在与美方进行直接接触”。
但别误会,卡利巴夫绝不是什么温和派的救火队长。卡利巴夫当过革命卫队空军司令,当过国家警察总长,也当过德黑兰市长,2020年起担任议长,还四次竞选总统,并在哈梅内伊去世后的权力交接中主动支持穆杰塔巴。这一履历,让卡利巴夫身上具有两种气质,一是革命卫队和安全系统出身的强硬,二是基于常年政治斗争和城市基层治理的务实。
这就是为什么卡利巴夫有资格进行谈判:他对外可识别,对于美国而言,并不会因为宗教意识形态和复仇而无法对话;且横跨伊朗权力核心圈层,是革命卫队、议会、最高领袖办公室之间的关键节点。伊朗国内这样的角色本来应该是拉里贾尼,而拉里贾尼死后,就自然而然轮到了卡利巴夫。
那卡利巴夫会不会也像拉里贾尼一样被斩首?
我的个人判断是,他的生存率会和相对于美国和以色列而言的谈判价值正相关。这不是没有缘由的猜测,路透社3月26日报称,巴基斯坦曾请求美国向以色列施压,要求把卡利巴夫和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移出“即将进行的猎杀名单”,理由也非常直接“如果他们再被干掉,那就没人可以谈判了”。
这条消息的点其实在于,不是卡利巴夫“安全”了,而是他原本就在刺杀名单之上。以色列方面已经公开宣布,没有任何伊朗高官存在永久豁免。所谓因为存在谈判价值而被移出名单,只是一个战术停顿,如果谈不成,卡利巴夫就可能从“联络节点”重新变回美国和以色列的“高价值斩首目标”,再次进入刺杀名单。
直新闻:我们注意到有白宫官员放风称,有意将卡利巴夫扶持为未来伊朗领导人。你怎么看特朗普政府的这一意图,是有意试探,还是某种拙劣的反间计,希望卡利巴夫和故人之子穆杰塔巴之间反目成仇?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我个人判断,美国扶持卡利巴夫成为伊朗未来的领导人,可能性不高。根据美媒Politico报道,特朗普政府内部的确有人把卡利巴夫视为“可合作对象”,甚至想象成“未来能够领导伊朗并与美国进行下一阶段合作的政治人物”。但问题在于,这更像是白宫内部的放风试试水,不像是某种成型方案。
原因也很简单。第一,美国连停战方案本身都还在摇摆,特朗普很明显还在一边施压、一边找出口,反正我不相信突然之间就设计好了明显是更后面阶段的、有关伊朗未来的权力安排。
第二,伊朗当前体制下,居于核心地位的是最高领袖办公室和伊斯兰革命卫队,卡利巴夫可以成为两者之间的连接桥梁,不代表美国可以绕过穆杰塔巴和革命卫队以及更深的体制网络,直接将卡利巴夫扶持成为伊朗的未来领导人。伊朗之所以在权力高层被接连“斩首暗杀”之后,还能持续运转,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社会架构层层叠叠,依赖的是一整套体系而不是孤立的个人。卡利巴夫再具有政治分量,目前显然也无法掌控,更不要说替代宗教和革命卫队体系。
第三,卡利巴夫的政治属性也决定了他很难被美国改造成自己的代理人。卡利巴夫长期被视为哈梅内伊的门生、穆杰塔巴的亲近者,是强硬的体制内忠臣,他甚至公开对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放过狠话。对于美国而言,卡利巴夫的现实价值在于,如果他还愿意接触美国,说明德黑兰的强硬权力圈层至少还允许试探性的沟通。
至于这一切是不是某种拙劣的反间计,的确,美国方面把卡利巴夫吹得越高,卡利巴夫在伊朗国内越是有可能遭到猜忌。因为这必然会触动德黑兰政治中的一条敏感神经:你到底是作为伊朗的代表对外接触,还是作为美方的代理人?但另一方面,这也可能只是特朗普政府在找不到更好对象时的笨拙试探。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此前就说过,美方现在还在等着弄清楚“到底会和谁谈、谈什么、什么时候谈”,这一方面听起来很傲慢,但另一方面换个角度,也可以理解成美国还没有真正摸清楚德黑兰新的决策链。
这其实就很特朗普,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开始提前想象“下一任伊朗领导人”该长什么样,仿佛只要放风放得足够快,现实就会自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