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雅瑟:在“隐身的名字”里,她选择成为那座休眠的火山丨专访
新京报
“柏庶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内里全是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刘雅瑟用这样一个比喻形容自己在热播女性情感命运救赎剧《隐身的名字》中所饰演的角色柏庶。
在刘雅瑟看来,柏庶这个角色身上有着没有被摧毁的生命力,“见过黑暗,却还能够在黑暗中让自己变成光”。
剧中,柏庶是葛文君(刘敏涛饰)的养女,也是挚友任小名(倪妮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外人眼中,她清冷疏离,将自己深深藏起;在刘雅瑟看来,这个角色身上有着没有被摧毁的生命力,“见过黑暗,却还能够在黑暗中让自己变成光”。从最初找不到状态的痛苦,到最终“我就是她”的沉浸,刘雅瑟在这场控制与反控制的母女博弈中,完成了一次从外放到内收的表演突破。
柏庶是困兽,更是黑暗里的光
刚接触到柏庶这个角色,刘雅瑟就被她身上的矛盾与力量所吸引。在她看来,柏庶最动人的特质,便是那份深入骨髓的隐忍,以及隐忍之下从未被摧毁的生命力。“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吞在内心里面,但就算她不说话,观众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声胜有声,感受到她身上的力量。”这份力量,是柏庶在绝境之中的坚守,更是她见过黑暗之后,依然选择成为光、照亮别人的勇气。而这份勇气背后,藏着的是让刘雅瑟既佩服又心疼的柔软。
柏庶的人生,是被层层枷锁困住的人生。而柏庶的悲剧,指向的则是剧集的核心主题——“名字”的隐喻,她从记事起就顶着养母早夭女儿的名字活着。小时候的她,骄傲、耀眼,有着环游世界的梦想,家境优渥、样貌出众、能力优秀。在任小名眼中,柏庶是注定要走出小镇、拥有广阔天地的人。可这份耀眼,却一次次被养母葛文君无情地拍回原地。葛文君以爱为名的控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柏庶困在方寸之地。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最终换来的是万念俱灰,而这正是刘雅瑟塑造柏庶时,需要精准把握的状态。“她从一个有梦想、会发光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人,这种转变背后的痛苦,是我要去体会和表达的。”
刘雅瑟用“困兽”来形容柏庶,她觉得柏庶就像一只被驯服却从未被驯化的野兽,将所有的兽性藏于心底。外表的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情绪与反抗的执念。而刘雅瑟也用另一个比喻来形容这种平静下的暗涌:“柏庶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内里全是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葛文君用二十几年的时间,试图将她驯化成听话的木偶,不准她反抗,不准她离开。表面上看,葛文君成功了,柏庶留在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小镇,可实际上,柏庶从未在内心认同过这份控制,她的灵魂,始终是自由的。而这份“不认同”,让柏庶始终保持着内心的善良与纯粹,哪怕被世界辜负,依然选择为任小名守护秘密,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刘雅瑟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角色平静下的暗涌:“柏庶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内里全是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长大后的柏庶,身上带着强烈的疏离感,清冷、沉默,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期待。在外人看来冰冷又可怕的墓园内工作,是柏庶的自我选择。刘雅瑟坦言,柏庶的这个选择,本身就带着一种“疯感”。一个学业成绩优异的年轻人,本可以拥有体面的生活,却偏偏选择了与死亡为伴。“她觉得殡仪馆和墓园很安静,适合自己。她每天送别陌生人,其实也是在练习送走自己的人生。”在刘雅瑟眼中,这份看似消极的选择,其实是柏庶的另一种反抗,她用毁掉自己人生的方式,守住了内心的底线,也守住了对任小名的承诺。
表演的极致,是拿捏藏与露的尺度
刘雅瑟说,饰演柏庶是一次具有挑战的尝试,而挑战的核心,便是拿捏“藏”与“露”的尺度。柏庶是一个不擅长情绪外露的人,她背负了太多的过往与痛苦,却始终将一切藏于心底。可这份“藏”,又并非全然的隐藏,而是要让观众在她的沉默与平静中,感受到她内心的波澜,“又要让观众感受得到,又不能让观众感受得到,这个度太难拿捏了。”
这种拿捏的难度,让刘雅瑟在拍摄初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拍摄的第一个星期,即便每天的拍摄都顺利完成,导演也未曾提出任何异议,刘雅瑟却始终处于痛苦之中。每天结束工作回到房间,她会反复思考叩问自己,演得到底对不对?到底该如何抓住柏庶的灵魂?她因此主动向杨阳导演发信息寻求意见,而导演一句“柏庶就是这样子的”给了她莫大的信心。这让她开始放下“搞懂柏庶”的执念,转而选择与角色共情。“一开始我很想搞清楚柏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后来我发现,我已经不想搞懂她了,因为我就是她,我们一起在承受这些不知所措。”
刘雅瑟本人的性格与柏庶有着天壤之别。她形容自己是外放型的人,说话时容易手舞足蹈,用身体语言表达情绪。而柏庶的情绪只能藏在眼神里,藏在细微的动作里,甚至藏在没有表情的面容里。“让我装云淡风轻、面不改色的样子,我连三秒都装不了,可柏庶必须这样!”为了贴近角色,刘雅瑟刻意收敛自己的肢体语言,放慢说话的节奏,让自己始终处于一种“收着”的状态,在日复一日的拍摄中慢慢成为那个清冷、沉默的柏庶。
成年后柏庶在墓园工作,刘雅瑟为此看了不少关于殡葬行业的纪录片。再加上她自己经历过亲人离世,有去殡仪馆和墓园的亲身感受,让她对这份职业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在大多数人眼中,墓园和殡仪馆是冰冷、恐怖的地方,可在刘雅瑟看来,那里安静又平静,“风都是温柔的”。而殡葬行业的从业者,从来都不是“处理者”,而是“送行者”。这份理解,让她更能体会柏庶选择这份工作的心境,也让她在表演中,更精准地抓住了柏庶那份与死亡相伴的平静与孤独。
对刘雅瑟而言,演柏庶的过程,就是一场与角色的“共沉沦”。她让自己真正走进柏庶的人生,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坚守。当她真正与角色融为一体时,角色心底的情绪便会通过眼神、通过细微的神态,自然流露出来。这份“自然”,正是拿捏藏与露尺度的关键。
对手戏是镜子,照见柏庶的灵魂与羁绊
《隐身的名字》中,柏庶的人生始终与两个女人紧密相连,一个是让她窒息的养母葛文君,一个是让她有活下去意义的挚友任小名。与刘敏涛、倪妮的对手戏,成为刘雅瑟塑造柏庶的重要助力。在她看来,对手戏就像一面镜子,让她在与对方的碰撞中,更清晰地照见柏庶的灵魂,也更深刻地理解柏庶与葛文君、任小名之间的复杂羁绊。
与刘敏涛的对手戏,让刘雅瑟感受到了柏庶的痛苦与挣扎。
刘雅瑟笑称,与刘敏涛拍对手戏时,令她体验了拍摄过程中的“窒息”感。刘敏涛将葛文君那份以爱为名的控制、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演绎得入木三分。她眼神中的偏执、愧疚与占有,让刘雅瑟在和她对戏时真切地体会到了柏庶的恐惧。“网上说刘敏涛老师的表演是‘微恐’,但对我来说是‘巨恐’,让我窒息到不敢呼吸。”这也让刘雅瑟彻底放下了自我,完全代入柏庶的视角,她不用刻意去表演“害怕”,因为那份感受是真实的。而正是在这种真实的碰撞中,她慢慢找到了柏庶的状态,“我一开始不知道应该是怎样的柏庶,是在跟对手戏演员演戏的过程中,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柏庶,感受到了柏庶。”
如果说与刘敏涛的对手戏,让刘雅瑟感受到了柏庶的痛苦与挣扎,那么与倪妮(饰任小名)的对手戏,则让她感受到了柏庶心底的温暖与希望。在刘雅瑟看来,任小名就是柏庶黑暗人生中的光,也是唯一能打开她心扉的人。她们之间的情谊,无需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对视,便足以懂得彼此。与倪妮的对手戏中,刘雅瑟感受到了那份“被看见”的温暖,“柏庶是个骄傲的人,她希望自己被看见,而任小名,就是那个真正看见她的人。”
与倪妮(饰任小名)的对手戏,让刘雅瑟感受到了柏庶心底的温暖与希望。
柏庶因为自己曾被控制、被束缚,所以更懂得爱一个人就应该是让她成为自己,而不是将她困在身边。她宁愿毁掉自己的人生,也要托举任小名的人生,让任小名走出那个小镇,去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任小名对柏庶的情感,是“把对方的人生当作自己的人生来守护”。刘雅瑟觉得,柏庶与任小名,其实已活成了一个人,她们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的铠甲,“我们活成了彼此的名字”,这句简单的话,道尽了两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与杨阳导演的合作,也让刘雅瑟在塑造柏庶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刘雅瑟一直很欣赏杨阳导演刻画女性群像的功力(杨阳执导剧集代表作:《牵手》《今夜天使降临》《梦华录》《不完美受害人》),这次合作更是让她体会到了杨阳导演的细腻与温柔。“杨阳导演是真正‘看见’女性的导演,她懂得如何保护演员的情绪,在现场讲戏时,那份对角色的热爱与共情,总能感染到现场的每一个人。有的时候我们对着台词,导演自己就哭了,她很感性,真的很爱自己拍摄的这些角色。”
从最初的迷茫痛苦,到与角色融为一体,刘雅瑟用自己的表演让柏庶这个“隐身”的角色,拥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柏庶的故事,是一个女性在命运的桎梏中挣扎、反抗、坚守的故事,而刘雅瑟的演绎,让我们看到了这个角色背后,所有女性共通的坚韧与柔软。
新京报记者 杨莲洁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张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