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3月12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救援人员在受损建筑前工作。图/新华社
3月18日，新华社援引塔斯尼姆通讯社等伊朗媒体报道，伊朗布什尔省南帕尔斯和阿萨卢耶部分石油化工设施遭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迈赫尔通讯社随后证实，南帕尔斯3至6期天然气炼厂遭美以无人机袭击。
同日，以媒报道称，以色列国防军当天袭击了位于伊朗南部布什尔的伊朗“最大天然气设施”，该设施处理伊朗40%的天然气。
伊朗的报复随之而来。当地时间19日凌晨，伊朗发起“真实承诺-4”第63轮行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表紧急声明，宣布已对地区内与美国相关的石油及能源设施发动大规模导弹袭击。此次行动是对18日早些时候伊朗能源基础设施遭袭的直接对等报复，卡塔尔的拉斯拉凡工业城被导弹击中引发火灾。
美以伊战事外溢到能源设施，波斯湾这一全球最大的石油天然气基地已然在炮火威胁之下。如果波斯湾的油气田燃起大火，全球经济将遭遇重创。
特朗普究竟知情多少？
一段时间以来，能源设施不作为袭击目标，是美以伊冲突以来各方的底线。但是，以色列还是袭击了伊朗的能源设施，这无疑再次击穿了此次战争的底线。
不过，美国是否知晓以色列的行动计划，尚未有定论。
美国官员称，特朗普提前获悉了以色列对南帕尔斯气田的袭击计划，并表示支持，意在借此向伊朗传递信息，以“回应其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行为”。据美方官员称，特朗普认为“伊朗已领会了这一信息”，因此目前他反对继续袭击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
然而，吊诡的是，据新华社报道，特朗普18日在社交媒体上称，美国对以色列袭击伊朗油气设施“毫不知情”，卡塔尔也没有以任何形式参与袭击。
加之此前以色列官员宣称“此次袭击是与美国协调实施的”，关于此事的数个不同说法，让一个关键问题成为一团谜：美国、特朗普究竟在以色列袭击伊朗能源设施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分析人士认为，从这些纷繁杂乱的信息中，其实可以拎出一条主线：在针对伊朗开展的战争中，以色列试图深度捆绑美国和特朗普。
一定程度上，这样的结论在前两天辞职的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乔·肯特口中也得到了印证。他坦言，以色列正“控制”美国，主导对伊朗的战争；根据美国国务卿、特朗普和众议长的描述，以及事件的发展方式，是以色列人主导了采取这一行动的决定。
▲资料图：3月13日，在以色列中部城市霍隆，遭伊朗导弹袭击的一处地点冒出滚滚浓烟。图/新华社
能源和金融市场成焦点
如果是美国允许以色列袭击了伊朗能源设施，那其目的就很明显：迫使伊朗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美以伊冲突的战场开始转移到了霍尔木兹海峡和波斯湾的能源设施，进一步说，国际能源和金融市场成为各方角力的焦点。
事实上，对于美国来说，伊朗封锁和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已经变成了美国喉咙的一根刺。如果特朗普宣布停止军事行动，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恐怕还会继续下去。
现在伊朗逐渐建立起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规则，“友好国家”的轮船在缴纳通行费之后可以通行，伊朗不仅掌握了这一战略航道，还可以获得一笔收益。
另外，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就等于控制了波斯湾石油的阀门，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决定石油价格。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看似削弱了伊朗实力，但增强了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
从目前的信息看，霍尔木兹海峡和波斯湾的油气已然成为主战场。而对特朗普而言，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接管”伊朗化石能源，是其主要的目标。
在委内瑞拉之后，如果伊朗也被纳入美国的化石能源体系，那将极大增强美国在全球能源市场的主导权，夯实石油美元体系，巩固美元霸权地位。
美国已是全球主要的产油国和出口国，油价上涨让美国的石油商也大获其利，当然也推高了美国的通胀率，但影响并没有1973年石油危机那么大。
为了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呼吁建立护航联盟，但如果组建护航联盟，等于将北约也拉入了这场战争之中，借护航联盟之手，美国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护航联盟不成，美国轰炸伊朗海岸线，打击导弹设施。
不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地缘位置特殊，无人机或者小型舰艇都可以对海峡构成威胁，事实上也就是伊朗封锁和控制了海峡。
特朗普能约束内塔尼亚胡吗？
以色列袭击伊朗能源设施，未必如美方所说的那样，是为了警告和回应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而是将战争升级和外溢。
以色列袭击后，伊朗在后续报复行动中袭击了卡塔尔等海湾国家的能源设施，从而将整个波斯湾的能源生产基地变成了战场。
不过，在对沙特、阿联酋、卡塔尔能源设施进行袭击之前，伊朗发布了警告，敦促列入袭击目标的区域疏散人员。因此，这些区域尽管袭击造成了能源设施的损失，却鲜有人员伤亡。
即便如此，双方针对能源设施的袭击也会带来严重后果：能源设施和霍尔木兹海峡虽然在中东，但它们的影响却是全球性的，也是灾难性的。
特朗普表示，不希望再发生针对伊朗能源设施的袭击，但特朗普能约束内塔尼亚胡吗？内塔尼亚胡的目标是伊朗政权，而特朗普关注的是伊朗石油。
如果战事升级和外溢，特朗普可能会被内塔尼亚胡牵着鼻子走。而伊朗持续控制和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袭击海湾国家能源设施，战争会拖下去。
总而言之，在美以伊将能源设施作为袭击目标之后，伊朗国内政治、军事战场以及能源金融市场相互联动。而随着战场外溢，会否由有限战争向“绝对战争”发展，是一个极其危险且值得关注的问题。
撰稿 / 孙兴杰（中山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