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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了还因假期结束而哭”,心理治疗师帮你应对节后综合征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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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了还因假期结束而哭。”随着春节结束,不少网民分享了类似的“假期戒断反应”。

记者发现,在这些帖子下方,有人称春节假期末几天便出现强烈的焦虑情绪,有人称复工前一日做噩梦、多次夜醒,还有人称,一坐回工位就胸闷、拉肚子。

北京回龙观医院临床心理科心理治疗师霍平欣介绍,春节“节后综合征”比其他假日更明显,但一般可以自行调整和适应,需要警惕的是严重的复工困难往往不单因假期结束,而是叠加了长期积累的心理耗竭、无意义感、低价值感等问题,需要个体及时觉察与处理,以免一过性的抑郁情绪进展为临床意义上的抑郁发作。

陷入“节后综合征”的人们

新京报:每年春节假期快结束的时候,网上分享自己情绪低落、不愿复工的帖子就多了起来。今年有自诉“30岁了还因假期结束而哭”的,有自称正在经历“假期戒断反应”的,为什么一些人节后会这么难受?

霍平欣:节后综合征是比较常见的反应,春节比其他假期更加明显,因为春节的氛围与平时很不一样,落差对比也更大。还有一个特殊因素是春节大家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后再分离,尤其是家里有老人的时候,要面临一种分离焦虑,难过是很正常的。这种感受是正常现象,一般是一过性的,并非个体脆弱或病态,正常情况下可以自行调整和适应。

新京报:复工第一天,你在医院有体会到这种变化吗?

霍平欣:我所在的科室病房节后首日入住了七八位患者,基本是年前已经约定好的;门诊中有几位来访者是在职人士,他们没有提到节后抑郁焦虑这件事,但提到了年前年后工作容易发生一些变化,如跳槽、裁员等,会伴随一些压力。

我没有接到单纯因复工抑郁或焦虑来就诊的来访者,如果复工压力那么大,一定不单纯是因为放假,而是本身就耗竭了,并叠加多因素的现实压力。在假期结束后,这些压力源没有消失。

新京报:具体是指哪些方面?

霍平欣:复工后所投入的生活状态对个体而言具备意义感吗?这一点是最主要的。一些人面临着班上得很痛苦,心理耗竭,又缺乏意义感,也看不到奔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努力的境况。AI的兴起、工作环境的不确定性、失业、跳槽等外在压力,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无望的感受,拉长了节后抑郁的体验,一过性的抑郁情绪和抑郁体验可能变成持续性的抑郁心境,再伴随现实生活的适应不良,以及重返职场后反复接触应激源(如某个人或某项压力过大、风险过高的任务等),可能最终导致有诊断意义的抑郁发作。

被觉察的躯体症状,未被觉察的情绪

新京报:网友分享了各种各样的“戒断反应”,有的是春节还剩三天就心情不好了,有的是离开家就开始哭,上班前一天开始做噩梦,或者夜里惊醒好几次,还有的是复工后出现了各种身体不舒服的表现,为什么会这样?

霍平欣:如果个体不擅长觉察自己的情绪感受,往往更容易出现躯体化症状。比如睡眠紊乱、不正常的食欲减退或增长、胸闷、肠胃不适等。大家最常听说的抑郁、焦虑情绪,都可能伴有躯体表现,如疲劳、无精打采或坐立不安。

新京报:觉察情绪是否能消解躯体症状?

霍平欣: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感受可能会减轻部分躯体化症状。精神分析理论认为躯体症状可能是潜意识冲突的表现之一,将潜意识压抑的情绪意识化,有助于躯体症状的缓解。但也不一定能完全消除躯体反应,有些躯体反应是自主神经系统作用下产生的,不容易受主观控制。比如我们即将上台演讲,知道自己有些紧张,仍会有不可控的心跳加快。

但觉察情绪要比无知无觉更好,因为觉察后可以积极应对,譬如进行自我对话,分析自己的情绪是从何而来,是否出现了认知偏差、是否陷入了无意义感?现实情况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或者和亲朋好友聊一聊,做一些情绪疏解,又或者寻求心理治疗等。

新京报:还有人说,最痛苦的不是因假期结束而哭,而是一边哭一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脆弱和矫情。

霍平欣:这是比较典型的抑郁表现——自罪自责,核心是自我的低价值感。个体面对痛苦的第一反应不是理解自己,而是自我责备,认为“如果我足够坚强、足够乐观、足够强大就不会这么难受”。在分离焦虑、节后反差、工作压力等外界压力重叠下,自我责备会进一步强化抑郁感。

碰到这种情况应当将自己的情绪正常化,不要轻易贴上脆弱的标签。其实每一个和抑郁战斗的人都是勇士,面对同样的压力,抑郁者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能达成一样的效果,感觉精疲力尽也很正常,应该对自己的努力与坚持进行肯定,这与懒惰、脆弱不是一回事。

新京报:所以有些网友说,本来自己很难过,看到大家都这么难过,感觉好受了一些。

霍平欣:是的,这是人之常情,不用太过自责。

新京报:什么情况是需要寻求医疗介入的?

霍平欣:抑郁症和短暂的抑郁体验是有差别的,按照《ICD-11精神、行为与神经发育障碍临床描述与诊断指南》对抑郁发作的诊断标准,抑郁有三大症状群,分别是情感症状群、认知-行为症状群、自主神经症状群。

情感症状指的是抑郁心境,如流泪、情绪低落、开心不起来、兴趣丧失、快感减退等;认知-行为症状指的是记忆力下降、反应变慢、“脑子不好使的感觉”,有的人存在认知偏差,会有自己不值得被爱、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价值的感觉,迷茫、绝望、自罪自责,甚至产生自杀念头;自主神经症状包括入睡困难、早醒、睡眠过多、食欲减退、情绪性进食增加、坐立不安、总是疲乏疲倦等。

这些症状出现一定数量,达到相应强度,持续至少2周,且对社会功能造成影响,就可能是抑郁发作,需要进行医学介入。

应主动构建意义感

新京报:刚刚聊到严重的复工困难往往是长期积累的耗竭感,很多“职场牛马”有种总被push的感觉,似乎工作很艰难,又难以脱身。

霍平欣:“被迫”是一种很痛苦的体验。我也遇到过这样的来访者,典型特点是主体感缺失,似乎一切都是被外界所推动和安排,无法掌握自己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缺乏活力,未来也没有指望,在这种状态下人是很绝望的。

但一切真的是完全被动的吗?看似被动的行为背后也可能暗含着个体的心理需要。有人认为,自己一直在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满足职场的期待、满足“上进”的要求而努力,在工作中总是痛苦和讨好,一切都是“不能不如此”,但背后可能是出于“我要成为好人”“我不想受到外界差评和冷淡”的心理需要,这些心理需要没有好坏之分。

人如果可以理解自己行为背后的原因,就会有更多的释然。如果能进一步改变那种“被迫”的观念,看到自己有自主选择的部分,调动主观能动性,去构建意义感,就能从绝望的心境中走出来。

新京报:意义如何构建?

霍平欣:意义不是自动生成的,而是个体主动构建的,构建意义可以是对客观世界的重新解读,也可以是去发现一些未曾注意的部分,或者通过尝试性的行动去探索,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如何看待环境与他人,从而催生出个体不同的反应及与环境互动的方式,这种方式又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最通俗的例子就是,一个人如何看待一个有半杯水的杯子?是为之担忧还是为之庆幸?它需要个体具备思维的灵活性,不要固着在被动无望的思维中,而是看到事物的更多面。

新京报:有没有一些具体的操作建议?

霍平欣:如果陷入了无意义感,可以停下来梳理一下自己的工作,回顾自己的初心,不论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离家独立,确定大方向是否正确;如果工作的动机比较混乱和模糊,可以试着找一找自己做得比较好、能够找到价值感的地方;如果觉得工作很无聊,试着从中找到一些可掌控的部分,探索一些创造性的方式,从痛苦中解脱也需要创造性;如果想要从工作中逃离,是不是因为一些任务目标太大、想要做好的动机太强?可以试着将大的目标进行拆解,降低心理压力,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建立正反馈。

新京报记者 戴轩

编辑 张磊 校对 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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