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代驾救护车的60天
新民晚报新民网
文|金 姬
经历了近三个月的新冠肺炎疫情封控,6月29日,上海餐饮业迎来堂食开放,这也意味着代驾师傅们终于在魔都的烟火气中有单可接了。
住在浦东新区的70后韦有邵、80后史文涛和90后唐淋每天吃好晚饭就戴着头盔、穿好服装、骑着代步车从家里出发,在灯火通明的餐饮场所附近等待接单。而在一两个月前,他们的身份是方舱驻点救护车驾驶员,24小时待命,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把方舱里突发疾病的病人送到最近的医院。
这三位外地来沪打工的代驾师傅,从未觉得自己在“大上海保卫战”中扮演生命“摆渡人”的角色,他们朴实地认为自己仍然在履行代驾职责,只不过把平时开的私家车换成了120救护车。如常的上海归来之后,他们又隐没于夜上海的车水马龙之中……
外地捐了救护车
急招方舱驻点司机
上海以海纳百川的胸怀聚四方英才,这也让韦有邵、史文涛和唐淋三个年龄段、来自不同地区的打工者在这座城市找到了归属感和成就感。
70后韦有邵80年代毕业于江苏连云港的医科中专,随后在家乡做“赤脚医生”。2008年,他来到上海和妹妹一起在淘宝开网店,每天上午开车去七浦路批发市场拿货。后来网店生意不太好做了,他就在2017年9月开始做滴滴代驾。靠着自己的努力,如今一双儿女都已在上海定居,他自己则住在浦东北蔡镇。
38岁的史文涛是河南人,之前在苏州工作,生活很安稳,但似乎没什么前途。心怀理想的他2021年来上海碰碰运气,住在浦东康桥镇。一开始兼着做,做着做着就只做代驾司机了。
93年出生的唐淋,经历和史文涛有点类似。这个四川绵阳小伙2019年来到上海工作,和老婆住在浦东陆家嘴街道,两点一线的工作有些枯燥,就抽空干干代驾。2021年5月,他选择了全心做代驾。
今年4月上海开始全域静态管理之后,这三位代驾师傅都封控在浦东的家中,基本上“手停口停”。而且,看着自己热爱的城市处于战疫的关键时刻,而自己却只能封控在家什么都做不了,他们都急切希望做点什么。唐淋就在小区里当了抗疫志愿者,但这并不是体现他的专长。
很快,他们的专长就有了发挥空间。
4月11日,滴滴代驾平台接到政府部门通知:外省捐助的120救护车到了,但却缺少驾驶员。为此,滴滴代驾在平台上发起征集,8分钟左右就收到150多份报名信息,最终筛选出15位符合防疫要求代驾司机组建抗疫保障车队。
韦有邵、史文涛和唐淋就是其中的三位司机,他们被分别分配到浦东的三个方舱作为驻点120救护车司机。
方舱里的生命“摆渡人”
对于一名资历深厚的代驾师傅而言,虽然从未开过救护车,但同尺寸的货车,早已驾轻就熟。应对形形色色的车型、路况,甚至突发状况,这是代驾师傅的基本功,也让他们可以“秒变”救护车驾驶员。
在接受穿脱防护服、消毒、接送流程等各种防疫内容培训之后,代驾师傅们开始了方舱驻点工作。
韦有邵被分配到浦东某方舱医院,这里4月中下旬正式开舱,收治着从出生仅2个月的婴儿到98岁的老人,从精神疾病患者到怀孕38周的孕妇,从特殊饮食需求的少数民族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患者,这也让韦有邵每天都高负荷地在工作着。
这期间,滴滴代驾为这些救护车司机建了一个微信群。每天,师傅们按时上传核酸证明,反馈情况,进行健康打卡。韦有邵每天6点起床,6点半吃早饭。吃完早饭,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进行个人防护和车辆消杀,然后就在救护车内等待指挥中心安排运送工作。对于他而言,早饭要多吃一点,因为运送患者的时间是随机的,何时吃上午饭和晚饭就很难说了。最晚的一次,韦有邵清晨5点才收车,上午9点又起来出车了。“一开始比较忙,前40天,几乎每天晚上都出车,睡觉并不安稳。后来情况好转一些了,但比干代驾肯定累。”
史文涛被分配到浦东另一家方舱,他与韦有邵几乎同一时间入舱,一开始主要是接受防疫培训和熟悉方舱。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就遇到一个急救病例,深夜在浦东街头上演“生死时速”。“我大概十点半睡的,然后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就响了,当时刚过十二点。有个50多岁的福建籍男子休克了,需要马上送到定点医院。” 这是史文涛第一次出车。“当时车厢里有入驻方舱的浦东人民医院的跟车医生,病人的老婆也在。但对我来说,还是有点不知所措,担架(折叠床)不会用,路线是第一次开,也是第一次拉响120的警报。当时不知道能否超速、闯红灯。但最后还是闯了,没想太多,人命要紧。”
过程虽然惊险,好在顺利送达了。两天后,休克病患接受完治疗需要转院,接送的还是史文涛。“他当时昏迷着,肯定不认识我。但他的妻子认出我来,特别表示了感谢。我感到很欣慰。”史文涛还特地提醒,这些天虽然强度不小,但都是有收入的,平台也给购买了专项保险,希望不要写得自己太“高大上”。
唐淋被分配到浦东一紧急改造的方舱。这里的医护人员每天两次查房、测体温、采核酸、发中药、及时发现并处理症状加重的病人。在队员们精心照护下,怀孕3个月异常出血的孕妇、意识丧失尿失禁的80岁老人均平安转至定点医院,得到了及时有效治疗。而每一次都是由唐淋负责开120救护车,充当生命“摆渡人”。
和其他方舱的驻点司机一样,唐淋平均每天出车五六次,送诊病例多的时候,一天需要跑四五百公里。可以说,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几乎都在路上。为了保护司机的安全,也为了防止交叉感染,驾驶员一般不能随意离开救护车。在待命过程中,需要全程穿着防护服。一天下来,防护服内的衣服,基本被汗水浸透。
唐淋4月中旬来到方舱医院时,带的换洗衣物很少,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方舱服务那么多天。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后,就立刻脱下衣服来洗,碰到阴雨天,只能用吹风机吹干。
回归代驾
期待上海烟火气
随着社会面动态逐渐清零,上海的方舱也从五月下旬开始纷纷关闭。
5月25日, 唐淋服务的方舱医院关舱,他本人也获得了“抗疫先进个人”称号。
6月2日,史文涛服务的方舱关舱。
6月8日,韦有邵服务的方舱关舱。
这三位师傅随后接受7+7隔离。
据统计,自4月11日至6月10日,滴滴代驾抗疫保障车队15位师傅累计工作日583天,日均运送病患8趟左右,累计运输4500余趟。
如今,除了三位师傅外,共计十五位参与护航的代驾师傅已经回归正常生活,继续工作。在上海堂食完全放开前,他们的单子很少,收入可能只有疫情前的1/3。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每天出门工作的好心态。“以前代驾就是开车,有过开救护车救死扶伤的经历后,再出来工作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堂食的完全放开,熟悉的“接单成功了”提示音也越来越多。在他们看来,那个充满烟火气的上海正在归来,而自己也会更加珍惜如今来之不易的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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