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价格“9元时代”下的货运司机:不敢跑长途,有人月收入减少4成
成都商报
6月15日零时,经历年内第十次上调之后,汽油油价正式迈入“10元时代”,柴油油价也进入了“9元时代”。
此轮上调后,国内柴油价格每吨提高375元,折每升0号柴油上调0.32元。与2022年初相比较,短短半年时间,柴油累计上涨2620元/吨,0号柴油上涨2.23元/升。
红星资本局注意到,接连上涨的油价下,以运输为生的货车司机倍感压力。尤其是业务不稳定、通过各个货运平台或线下自行接单的“散户”司机,只能自己消化油价上涨带来的成本。
在珠三角与重庆之间跑了6年货车的司机谭师傅告诉红星资本局,如今同样的路程,油费比去年同期硬生生多出2800元。有行业观察者测算,在柴油价格“9元时代”,一台6轴卡车一年在油费上的花销,要比2020年3月油价低点时多出21万元。
油价上涨,运价下降
有货车司机收入减少4成
6月19日,跑了6年货车的司机谭师傅,给红星资本局发来一段加油的视频。视频中,随着油费数字不断跳涨,他感叹:“现在生意是真的不好做。”
谭师傅发来加油时的视频
谭师傅开的是9.6米的厢式货车,可以拉14吨货物,耗油量不小,加满一箱油要300升。6月15日,经历年内第十次上调之后,多地95号汽油迈入“10元时代”,谭师傅的货车使用的柴油油价也随之上涨,突破9元大关。
以前,谭师傅在珠三角和重庆之间来回跑,2800公里的路程,跑一趟油钱要花费3300元。如今,油价连续上涨后,谭师傅再跑同样的路程,油费至少要6100元,“比去年硬生生多出了2800元。”
“油价涨,运价却在降。”
谭师傅告诉红星资本局,自己是一个人跑车,一般一天跑12小时,有时甚至要跑20小时,一个月跑26天以上,超负荷劳动。“有活就猛干,干不动车里睡会儿接着干。”
按照这样的工作强度,4年前,油价一升5元左右,谭师傅从珠三角跑重庆,运价为8000-9000元,一个月能净赚2万。但现在,油价涨到了9块多,这条线路的运价却降到了6000元,谭师傅的收入已经从最高时的2万下降到了1.2万,降了4成。谭师傅说:“还有些司机一个月只能赚9000元。”
除此之外,谭师傅买车时交了7万的首付,贷款20多万,最开始每个月还要还9000元车贷。
为了维持利润,谭师傅不再跑长途,而是选择在一个小范围区域内跑,在行业内叫做“倒短”。谭师傅说道:“现在油价高运价低,谁还敢出去?跑得越远损失越多。”
在四川用小货车跑短途货运的郭师傅也有同感,他告诉红星资本局,以前加1箱油,只要300多元,现在加油要多花近200元。
油价上涨导致的运输成本上升,也挤压了郭师傅跑车的利润。郭师傅称,现在自己每公里的利润少了0.6-0.8元,一天跑300多公里,算下来收入少了180-240元。
广州的货车司机蓝师傅谈及货运行业现状时也表示:“油价9块多(每升),运价才3块多(每公里),现在一脚下去就相当于没了一瓶矿泉水。”
红星资本局注意到,油价涨、运价降的情况下,在抖音等社交平台,不少卡车司机甚至表示已经选择了“趴窝”休息,“不跑至少不亏”。
在柴油价格“9元时代”,一辆卡车一年究竟要多花多少油钱?
卡车行业观察账号“疯狂的卡车”算了一笔账,以一台年跑15万公里的6轴卡车为例,2020年3月,国内部分地区柴油价格5元左右/升时,每公里油费为1.75元,2022年6月,当油价上涨到9元/时,每公里油费为3.15元/升。相比2年前,油费要多花21万元。
不敢涨价的“散户”司机
只能自己消化成本
蓝师傅向红星资本局介绍,不同业务模式下,货车司机承担的油费成本也不同。
固定业务的货车一般有三种运营模式:
属于物流公司的车,油费成本由公司承担。
股份制货车,公司可以和司机平摊油费;也可以定量百公里油耗,超出定量部分由司机承担。
底薪提成制货车,是根据公里数定油耗,节省下来的油,公司会给予补贴。
不同于有固定业务的货车司机,没有固定业务的“散户”司机,往往是自己在各个货运平台或者线下接单,这种情况只能由司机自己消化油价上涨带来的成本压力。
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的《2021年货车司机从业状况调查报告》显示,货车司机中较大群体为零散运输从业者,83%的货车司机反映其驾驶车辆是自有车辆,仅有17%的货车司机驾驶的车辆属于受雇企业或车队所有。同时,7成左右的司机没有固定的运输路线。
江苏徐州的货车司机东海,就是一名“散户”司机。
东海告诉红星资本局,2015年时,柴油价格每升3.8元左右,自己货车的运价为8元/公里左右。现在油价涨到9元,自己货车的运价却降到了5-6元/公里。
东海的货车是6.8米长的车型,据他介绍,他的车仅耗油成本就是2.5元/公里,这还不算车辆磨损、保险、轮胎等耗材、人工这些隐形支出,如果都算上,成本至少在3元/公里。
东海还表示,因为担心涨价会导致客户流失,即便成本越来越高,他也不敢轻易涨价。但运价如果低于3元/公里,就几乎没有了利润。他告诉红星资本局,如果油价再涨,运价还继续降,只能考虑转行。
油价与运价之间的矛盾已经引起了行业关注,据证券时报报道,去年下半年以来,加油贵、加油难的现象已经引起了多地交通运输行业协会的关注,纷纷发文提出应对建议。
另据财联社消息,2021年10月中旬,上海交通运输行业协会集装箱分会发布通知,希望各会员单位合理调整营运相关费用。
物流企业利润受影响较小
快递公司:集中、提前采购抵御油价增长过快
利润承压的不只货车司机,还有物流快递企业。
运输成本,一直是快递行业的主要成本之一,而燃油成本又是运输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
国海证券研报显示,快递企业成本结构拆分来看,加盟制的“通达系”,运输成本占成本比重约为26%,而燃油成本占运输成本的比重约为25%。直营制企业顺丰,运输成本占总成本的比重约为11%,由于运输方式涉及陆运以及航空,燃油成本占顺丰运输成本的比重约为30%。
国海证券粗略测算,10%的燃油价格上涨,对快递企业带来的全年成本影响约为1-4亿元,占当年归母净利润的4%-14%,但实际影响大概率低于测算值。
面对不断上涨的油价,快递企业如何应对?
6月19日,中通快递(ZTO.US;02057.HK)相关负责人对红星资本局表示,一季度国际油价同比上涨超过50%,国内油价上涨也超过30%,中通快递集团主要通过油品集中采购、提前采购抵御油价增长过快风险。不过,中通快递也表示,一季度中通用油成本有增长。
从一季度财报来看,中通快递单票运输成本仍然同比持平,主要由于是运力资源的优化和路由规划及装载率的提升,化解了油价成本的压力。
申通快递(002468.SZ)在5月的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公司干线运输车辆主要使用成品柴油,2021年,柴油同比涨幅在30%左右,为对冲油价波动影响,公司一方面通过大宗商品采购锁定一定时间油价,减少油价波动带来单票成本波动:另一方面,公司也会借助数字化手段,优化干线路由,提升装载率,进一步提高自有车队规模和大方车占比,降低油价对单票成本的影响。
国海证券也指出,快递行业是强规模效应行业,规模增长与精细化管理的持续推进,会带来装载率的提升、线路的优化等,有望摊薄新增燃油成本。
红星资本局注意到,目前来看,尚未有快递企业释出涨价信号。值得一提的是,在燃油价格不断上涨的情况下,物流快递企业在积极布局新能源领域。
顺丰控股(002352.SZ)曾在2021年年报中提到,公司将加大力度推广使用新能源车降低燃油带来的成本上升压力。顺丰也在2021年5月成立了一家包含新能源汽车整车销售的全资子公司。今年5月,京东(JD.US ;09618.HK)也宣布在全国50多个城市投放使用的新能源车已达2万辆,目标至2030年物流运输车辆实现100%新能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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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骥:高油价高气价不是一两年内就能结束的(中新经纬)
当前国际油气价格的大涨,主要是两方面因素推动的。一是金融因素。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之后,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进行了无底线量化宽松。而从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元标的物主要是石油,当然也有一些其他国际大宗商品和它挂钩,比如天然气和煤炭。毫无疑问,这些美元发出去之后,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美国的股市、房市暴涨,石油价格应声而上。二是俄乌冲突因素。俄乌冲突冲击供应链并造成对供应和价格恐慌的预期,对油价而言是雪上加霜。正是这两个因素造成了当下国际油气价格高位震荡的基本态势。
这样的态势还会持续多长时间?我认为还是要看这两大动因发生作用之后是什么样的形态。这取决于:第一,价格管制政策能否落地,而且落地的程度如何。第二,以金融为主要驱动力的全球通胀还需要消化多长时间。第三,俄乌冲突局势以及冲突后重构供给需求结构所需要的时间。以天然气为例,欧洲要改变进口结构,不是一夜之间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比如有没有运输液化天然气的专业船只,而造船需要时间。比如加气站一般建设工期是四到五年,更别说要重新修建油气管道。这些都不是一夜之间能够实现的。从历史经验来看,20世纪70年代的高油价自1973年一直持续到70年代末、80年代初,虽然现在的条件完全不一样了,但几年的时间还是需要的。假设俄乌冲突能够在年内达到某种战略和战术均衡,再加上之后需要三到五年新的国际政治格局、战略关系的调整和政策的调整,在此情况下油气价格才会达到具有某种新特征、新格局基础下的均衡。所以,高油价高气价的状态,不是一两年内就能结束的,可能会需要更长的时间。
在此情况下,有人问中国要不要提高战略储备,提高多少?毫无疑问,中国肯定要提高能源战略储备,尤其是油气战略储备的。但我认为战略储备不管提高到多少天,多少个月,都是杯水车薪的,这不是解决问题的重点方向,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出路。可能一个更重要的思路是,要加速发展可再生能源和其他非化石能源,加快发展交通电动化,这是一个短期、中期的骨干性主导的战略和政策选择。这是一举多得的战略选择,能源安全和应对气候变化的含义皆在其中。(本文据邹骥在CMF宏观经济热点问题研讨会(第50期)上的发言整理,未经本人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