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副业焦虑:找不到合适自己的副业,真怕哪天主业也没了
观察者网
拍短视频、做家教、兼职翻译、开网约车……疫情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计划或正开展一门副业。半月谈记者发现,一些年轻人通过合理规划在副业上尝到甜头,更多的则是因一时冲动,让副业变成“负”业。
发展副业,有人欢喜有人忧
27岁的林泽皓在研究生毕业之后进入一家国企广告公司工作。面对不定期的加班和不算丰厚的工资,她选择发展副业——拍摄短视频。一到休息时间或者恰逢不加班的节假日,林泽皓便和男朋友研究短视频平台的热门视频和拍摄手法,最终选择定位“情侣剧情类”题材。
通过前期“试水”,林泽皓的账号收获不少粉丝。为吸引更多流量,林泽皓选择每天更新。“当时下班再累,也会跟男朋友商量拍摄的脚本,赶在一天结束之前将视频发出。”
拍摄短视频
半年的坚持,让林泽皓收获近100万粉丝,她也辞去本职工作,专心做短视频。
相比林泽皓在副业上的成功,半月谈记者调研发现,更多年轻人正因发展副业而陷入焦虑。
余小姐是上海某信息科技公司员工,也兼职做某社群团购商的店长。她表示,每个月的收入会因为订单量有所浮动,大概在3000元到6000元之间,订单量大的月份收入会超过主业。
虽然工作都是线上操作,时间比较自由,但余小姐有自己的烦恼,例如每天在朋友圈频繁发布产品让部分好友觉得厌烦,兼职公司不定期的线上培训活动占用本职工作时间等。
“干这个虽然收入还算可观,但总感觉影响工作和人际交往,现在就是处于一个想放弃又不甘心的状态。”余小姐说。
和余小姐抱有同样心态的年轻人不在少数。90后女生张丹在广州经营一家线下服装店,每天兼职开网约车。“线下生意没有以前好做了,多打一份工赚点租金。”张丹坦言,主业已经消耗掉很多时间和精力,做副业时经常感到丧失耐心。
小心被副业“割了韭菜”
招聘网站前程无忧2021年发布的职场人副业调查显示,拥有副业的职场人中,有一半其副业收入不到主业的20%,仅有约6%的受访者表示副业收入高于主业收入。半月谈记者调研发现,一些年轻人不仅没有在副业上赚到钱,反倒“花钱买教训”。
现供职于广东某银行的周静就有被副业培训广告坑过的经历。她表示去年在网络上看到“配音培训班”的广告,称会对学员进行专业配音培训,学成后联络专业平台派单。
“交了599元培训费后才发现课程很水,而且后期也没有给资源,作为业余人士基本上接不到专业平台的单子,只能当钱打水漂了。”周静说。
“三个月学会配音”“六个月学会Python”“零基础小白也可以变身剪辑大师”……如今的短视频平台和社交平台上充斥着诸如“配音”“编程”“剪辑”等速成班,打出“低门槛”“高回报”的诱人旗号招揽学员。
一些急于求成的年轻人对这些广告不加甄别,就头脑一热“入了坑”。前期投入数千元,结果只学到了皮毛,根本不能达到行业的准入门槛。
此外,半月谈记者调研发现,一些网络平台也在无形中制造副业焦虑。例如,在某热门社交平台搜索“副业”,会出现带有“你身边的年轻人都在从事副业”“年轻人,是该想想你的副业了”等字眼的推文,副业被包装成职业“刚需”,激起不少年轻人的焦虑。
在某互联网公司工作的邓阳正饱受副业焦虑困扰。他表示,近几年身边部分同事被裁,自己的失业压力倍增。网上不少文章都在分析副业的必要性,他也在考虑要不要多条出路。
“我知道网络上所谓的‘赚快钱’的副业并不靠谱,但实在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副业,真害怕有一天主业也没了。”邓阳说。
副业焦虑,与副业无关
一些人意识到本职工作的不稳定,试图从事副业缓解焦虑;一些人想要通过副业增加更多收入;也有一些人想要通过副业拓展更多技能……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长聘副教授李锋亮表示,无论何种原因,年轻人从事副业是想让生活变得更好,值得鼓励,但切忌急于求成,盲目跟风。
第一,要分清主次,不要本末倒置。李锋亮说,现代社会知识与技术更新快,一方面一项工作需要职场人不断学习才能胜任,另一方面花费更多精力投入本职工作才有可能保持竞争优势。“开展副业的前提是在完成主业的基础上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不要看见人家都在搞副业,自己也跟风,做好当下的主业才能为发展副业提供支撑。”
第二,开拓副业需制定清晰的计划和目标。林泽皓建议,一旦决定开拓副业,不仅要确定自己适合从事的领域,也要充分考虑其市场前景。她表示,近几年短视频行业十分火热,身边不少年轻人尝试通过拍摄短视频走上快速致富的道路。但是大部分对短视频运作流程不熟悉,也不清晰拍摄视频的主题和定位人群。“看着某类视频火,也跟风去拍,殊不知大家都在拍,市场早已饱和,最终发出去的视频根本吸引不了流量。”
第三,副业的发展最好和主业相关,立足自身所能。李锋亮表示,最好的副业是能够有效利用自己主业的知识和技能,而且在副业中积累的知识、技能与经验有助于促进主业进步。
“不管是主业还是副业,都需要认真付出时间和精力才能有收获。”李锋亮说。
来源:微信公众号“半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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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业刚需”是迫不得已,还是贩卖焦虑?(冰点周刊 2019-09-19)
作者 | 杨海
最近有个新词,叫“副业刚需”。网上有种直白的解释,说搞副业是“30岁后成年人该有的自觉”。
作为马上要步入而立之年的第一代90后,工作之外我已经开始抱着保温杯养生,看到同龄人如此上进,这让我心慌。别误会,我所在的这个行业并没有高薪多金,而是常年盘踞在毕业生薪资排行榜的下半区。
在过去,传统行业一般都需要大规模合作分工,人们能选择的“副业”并不多。但在互联网时代,新的经济形态出现,人们可以利用碎片时间生产价值,甚至身兼数职——平时运营微商,下班路上跑一会儿网约车,回家后还可以开直播赚点外快。
不管做什么副业,要么是图个乐多,要么是图个钱多。电厂职工刘慈欣,因为爱好写作,把副业做到了极致。也有人在直播平台聊一晚上,收获的打赏比一个月的工资都要高。
追求乐趣,或者追求收入,是一个人的基本自由。从社会效能来说,副业也能释放潜在的生产力。看起来,谁主谁副并没有那么重要,尤其在副业产生的价值高于主业时,两者的界限就变得模糊,强行区分更显得没有意义。
相对而言,主业一般意味着“五险一金”、稳定的收入来源。上一代人讲“奉献”,兢兢业业是美德,对职业、岗位、事业的忠诚永远值得赞美。如果把太多精力放在工作以外,那就是“不务正业”。这些老观念被现在的一些年轻人视为迂腐,他们在市场经济下成长起来,信奉生产要素自由流动,追求的是“我要怎么样”,而不是“我应该怎么样”。
须知市场经济,乃至整个文明社会的重要基础之一就是契约精神。“主业”提供“稳定”和“保障”,就需要人们付出成本,比如接受固定的工作时间、不喜欢的工作内容,或者是同学聚会上不好意思说起的薪资水平。
主业和副业的界限就在于此,空闲时间我可以读书充电,以便写出更好的报道。我也可以在过街天桥摆地摊,增加收入,这是我的自由。但只要还在工作时间,我的工作就不只是老实坐在工位上那么简单,我要遵守职业道德和职业规范,要把副业抛在脑后。
对大部分人来说,选择一份“主业”或者放弃一份“主业”,都是理性思考后的决定。雇主们也应该思考,如果员工都把“副业”当作“刚需”,是不是也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岗位敬业管理和收入分配制度。
这届年轻人,尤其是“靠工资已经养不活自己”的90后,对“刚需”的理解各不相同。
我倒没经历过工资“一半敬伙食,一半敬房东”的日子。虽然银行账户差不多每月都要清零,但也能支撑我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以及偶尔来次“剁手”。“副业”我也干过,但远没有成为“刚需”。毕竟比起某些每月生活费都要3000元的大学新生,我的消费观已经相当过时。
副业是否“刚需”,取决于每个人对消费的不同需求。对有些人来说,奢侈品牌是刚需,出门打车是刚需。也有人的刚需,是公交卡里两位数的余额、干净保暖的衣物。
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商业社会,消费不仅是种行为,也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质固然是向上的态度,但也要警惕陷入消费主义的陷阱。
事实上,比同龄人喊出“副业刚需”口号更让我慌张的,是这个时代的发展速度,似乎稍不留神就会被甩开。新的玩法、新的格局像潮水一样不断涌起,又很快退去。每个人都踮起脚尖,想要站上潮头,生怕错过了就再也赶不上。
如今互联网渗透到社会的角角落落,甚至重塑了人们的思考和行为方式。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是自己选择了某种生活,还是被选择、被裹挟。随着阅历的丰富、思考的深入,我们应该拥有独立判断的能力,也应该相信,总有一些价值,依然在每个时代闪光。它可能穿着蓝布工装,也可能脚踩平衡车。它可能藏在厚厚的泛黄笔记中,也可能是朋友圈日日不间断的打卡。有的人的理想很大,考虑民族、人类。有的人的事业很小,只为养家、糊口。但诚实劳动永远值得尊敬,无论是一天直播十几个小时的网红还是一生没有停止追求真理的科学家。
有那么一刻,我看着同龄人在各大社交平台晒出自己下班后价值满满的去向,会觉得这个“话题”稍显“贩卖焦虑”。然后我打开我的文档,写下第一行字。
这个世界瞬间就安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