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夜雨丨艾万忠：“汪星”物语
“汪星”物语
艾万忠
憨憨走这么快，我有些始料未及。
那天早上，它啥时候从卧室溜到卫生间，我不知道。它趴在里面见我进去，“汪汪”冲我叫，欲起起不来。我俯身扶起它，它晃晃悠悠向客厅走去。
过了没多久，忽听见“哎呀！憨憨好像挂了！”我忙从书房赶去客厅。
客厅落地窗前，憨憨侧身右卧，头朝里，眼睛闭着跟睡觉一样，很安详。我蹲下去用手背试了试它口鼻，的确没了气息。
听女儿和老婆讲，憨憨到了客厅，先是转到沙发那，左右摆动脑袋望着女儿。正在欣赏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女儿问它：“小皇帝，这段音乐你也喜欢听呀？”称它“皇帝”它好像听懂了似的，不好意思走开了。走到还在用餐的老婆那儿，老婆见它那贪吃模样，顺手递了片面包喂它，起身便去厨房清洗碗筷。只片刻，回到客厅它已“撒手人寰”。
人和动物自然都会老去，谁也不能避免。
憨憨变老也是先从腿开始。以往它跟我们一起散步，我们走多久它走多久。即使是上1500米海拔的尖刀山，它也是一口气爬上去。两年前的冬天，它后腿突然站立不起，女儿给它补钙后，渐渐好转起来，又与我们一同去散步。只是再不像从前那样，在我们面前撒欢地跑。去年它也不太愿跟我们走那么久了，到后来遛弯，一遇上坡扭头就往回走。再后来，一次也就走上个十来米。
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它眼睛也有了问题。老婆抱它去宠物医院检查说是白内障。医生建议还是保守治疗吧，它都这把“年纪”了。到最后几个月，憨憨听觉嗅觉也几乎丧失。
我知道明天和意外，离憨憨都不很远。早已是家庭一员的它，真的走了还是觉得突然和不舍。
记得憨憨来我家是2005年5月。那是个周末，我们照例去父母那里。出门前，老婆跟我说，她和女儿先去办点事，中午赶来。快到晌午，老婆抱只小狗，与女儿一前一后进了屋。小狗不到一尺长，大脑袋，黑色的鼻头和一对黑溜溜眼球，就像三颗“黑珍珠”，镶嵌在一身雪白的毛茸茸的“精灵”上，父母看了很是喜欢。
回到家，岳母见了这狗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当晚，老婆说给它取个啥名儿好呢？“憨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对对对，你们看这只比熊，似熊非熊、憨态可掬的样子，不就是憨吗！”老婆立马赞同。
尽管我不喜欢养宠物，事前也不知晓这事，但憨憨那颜值还是打动了我。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全新“4+1”生活，并且持续了好些年。白天，岳母与憨憨相依为伴，夜晚大家齐聚一堂。
憨憨来到我家，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顽皮起来。由怯生到“骄奢淫逸”，没记错的话是从启用空调发生的“逆转”。老婆怕它热，放它进卧室来睡。这一放不要紧，到了不用空调那天，不让它进卧室它不干，一个劲地在门外叫，直叫到让进才罢休。
谁娇惯它，它很明白。只要老婆在家，她在哪它就在哪，老婆坐哪它也坐哪，完全寸步不离。由此，时不时我们还“领教”到它捍卫主子地位那豪横。若老婆抱起它，谁也别近跟前，否则一阵吵叫，若还不走开，咬你一口没商量。
也不知何时起，只要“4+1”成员中任何一人，刚一迈进单元门，宅在五楼家的憨憨就“汪汪”叫起来。看得出，那也是它最欢喜的时候，它会在门口把主人迎接回家。
尤其让我叹服的是它从不克制好吃的本性。有好几回，趁我们熟睡，偷偷返回客厅，把茶几上的花生、桂园吃个精光。奇怪的是，居然会剥离出果核果皮，弄得客厅一地都是。
有一回，是个上午，憨憨在厨房垃圾桶里找吃的，被老婆逮个正着。老婆一声呵斥，它像是知道做错了事，跑到沙发下面，到了吃午饭都还不敢动一下。饭后，老婆去唤它，这才怯生生爬了出来。
即使平时，只要见家人吃东西，它都守嘴。这不，临走了还没忘吃上一嘴。
这几年，老婆爱说憨憨福气好，日子过得跟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想来也是，在芳草地八年，它一天下一次楼都难保证，后来搬了新家，一天至少两次到小区步道遛弯；原来白天最多一人陪它，到最后两年，老婆与我还有女儿，一天到晚都跟它在一起。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人与人是这样，人与物怕也是这样。平凡微小地给予积攒起的福报，往往你意想不到。
有一年，都快到春节了，小区发生一起入室行窃。我家楼下三、四楼及顶层六楼邻居家，有钱包、手机被偷的，有衣服、腊肉香肠被盗的。
其实那晚我家和往常一样，厨房门窗和客厅到阳台那两扇门都敞开的。小偷为啥没“光顾”我家，只有小偷知道。
许是我们不懂无言的狗。狗虽不会说话，但它的灵性与情感，细腻得简直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憨憨走前一一作别主人那一幕，常常萦绕我脑海，让我沉思。
憨憨和我们共度了16个春秋。如果按狗龄计算，它走时已有112岁。与许多宠物一样，只要有吃的，憨憨基本没啥诉求。或许它“高寿”的秘诀正在于此。
憨憨走那天已是六月末。不知为什么，既没太阳也没雨，不像重庆不像夏季。不过，我与老婆和女儿目送憨憨去“汪星球”的时候，为它服务的美女跟我们说：“像你们一家子都来送的我还头一回见。”这句话，我感觉到了夏天的温度。
本来没想过为憨憨写点什么，前几天有人问起“怎么好久不见憨憨呢？”忽然觉得，憨憨一些过往还真有趣，即便是草草梳理，至少于己有益。
一直不喜欢养宠物，倒不是我怕玩物丧志。之前是嫌麻烦，现在是怕“欠债”。
（作者单位：重庆市经信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