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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 | 上班路上的风景

半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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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品读 | 上班路上的风景

作者:崔修建

一直喜欢步行上班,虽说从家到单位,有5里多的路程,要经过3个红绿灯,穿过一个公园,转过4条街……但路走熟了,尽可以悠然地一路慢行,随意张望,将一年四季沿途变换的景色,一一摄入眼里。

清明节一过,哈尔滨的天气就一天天暖起来。几许绿芽刚钻出厚厚的枯草败叶,一丛丛连翘便急急地开出嫩黄的小花;粉嫩的榆叶梅也不甘落后,只一夜间便爆满枝头;随即而来的,是古色古香的桃花和白得耀眼的梨花……短短的一周时间,自带“欧陆风情”的哈尔滨街巷,就被一树树繁花占领了。

行走在上班的路上,我简直目不暇接: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大瓣、小瓣、独守一隅或成群结队的,各种春花响应着时序的召唤,不约而同竞相怒放。浓得化不开的花香,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遇见一位中年人,他举着一架单反,几乎每天都在饶有兴致地拍摄,我不由惊讶地问他:“年年岁岁花相似,您天天拍摄这些相似的花,不倦吗?”

“每一天的花,其实都不一样,只要你细细观察。”中年人寻常的话语里藏着深蕴。

我不禁停下脚步,将游弋的目光,定格在一树开得正热烈的桃花上,果然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昨天的几个蓓蕾,今天全都绽开了花瓣。

原来,在懂得欣赏的目光里,每一天的花,甚至每一刻的花,都有着不同的风采,就像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子,细细咀嚼,一日有一日的好味道。

夏日里的一天,我上班穿过公园时,见到一位银发老者,正声情并茂地朗诵张晓风的《春之怀古》。几个老人簇拥着她,认真倾听着。每个人都沉浸在她抑扬顿挫、时舒时缓的朗诵里,陶陶然物我两忘。

老者是位广播电台已退休的播音员。她退而不休,召集了一些诗文朗诵同好,建了个团,还开设了一个公众号,定期推送精心制作的朗诵作品,很快聚起人气,不少读者慕名前来加盟,帮着审稿、排版、配图,还有的执意拜她为师学习朗诵,成了忠实“铁粉”。

问她为何将朗诵指导安排在人声嘈杂的公园里?她平静地说:“能于燥热中觅得一缕清凉,于喧嚣中觅得一方清静,是一个好的朗诵者应具的修养。”

还记得去年初秋时节的一个周末,因为接到临时加班的通知,我有点儿不大情愿地走出了家门。

薄雾刚刚散去,地上铺陈着许多金黄的落叶。那是秋菜上市的时节,那对熟悉的年轻夫妻,跟往年一样,开着三轮车拉着自家产的新鲜白菜,在距我家前面不远的街口停下来。新老客户立刻围住他们的车,一番挑选。

一颗颗圆滚滚的大白菜,姿态憨厚、拙朴,让我的思绪飘回了久违的故乡,飘进了记忆里散着丰收喜悦的菜地。

快到单位门口时,又遇见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只见他拎着一只红皮大萝卜,帅气得特别诗意,特别的人间烟火。

一个被妈妈牵着小手的小男孩,从他身边经过时,竟奶声奶气地哼唱着:“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还有那水瘦山寒的冬天,呼啸的北风一天紧过一天,雪花也如期而至,旁若无人地纷纷扬扬,肆无忌惮地漫天飞舞,该掩盖的掩盖,该装点的装点,被誉为冰城的哈尔滨处处银装素裹。踏雪而行,有时一不留神,脚底下一滑,便双臂打开,来个大趔趄。若是突如其来一阵风,掀掉树干上的积雪吹落到领子里,那份冰爽,瞬间从脖颈直抵足心。

我曾看到过马路对面的快递小哥,电动车在光滑的冰雪路上摇摇晃晃跳芭蕾,他们摔倒后是绝顾不上关心自己的,多半快速捡拾起散落的包裹,继续加速赶路。生活不易,不管风雪多大,都会有很多人在负重前行。

也见到过一家老字号酒馆门口,堆了个硕大的雪人,眼睛大大的,鼻头红红的,手里还举着特大号的啤酒瓶,豪气地邀约八方来客。

还有南方来的游客,学会了入乡随俗——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边在雪中漫步,一边啃食硬邦邦的冰糖葫芦,或慢慢地咬着一只绝对正宗的马迭尔冰棍……

一个人走在上班的路上,脚步是自由的,目光是自由的,思绪也是自由的。

我不开私家车,也不去挤公交和地铁,只凭借两只脚,穿行于喧嚣或安静的大街小巷,遇见一些怦然心动的人,看到一些新奇的景,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所谓的岁月静好,或许就是这一路走来的轻松、自在吧?

时光清浅,上班路上,我时常会碰到熟人,热情地打个招呼;也有时相伴着走一程,然后挥挥手道一声再见。也会有缘结识些新朋好友,比如那个卖烤地瓜的八旬老人;那个毕业于普通院校却执著地拼博了5年,终于考上北大研究生的小伙子……他们都是我的“忘年交”。

很喜欢作家钱红丽那句由衷的感慨:只要心情好,上班的路上都是旅行。

作者:崔修建

责编:张初 | 校对:秦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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