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位“70后”茅奖得主徐则臣:写作应是乘笔到世界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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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新锐作家,徐则臣的风格可谓是令人过目难忘。他的很多小说都围绕着一个主题:到世界去。他的作品里有着自己的一方天地,那里遍布印刻他个人特质的文学法则。他说,自己就从最熟悉的这个地方出发,去探索这个不断延伸也与他不断纠缠的世界。
徐则臣被认为是中国“70后作家的光荣”,其作品被认为“标示出了一个人在青年时代可能达到的灵魂眼界”。1978年生于江苏东海的他,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供职于人民文学杂志社,作品《如果大雪封门》荣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耶路撒冷》获得老舍文学奖,《耶路撒冷》获得首届海峡两岸新锐作家好书奖。2019年8月他凭借《北上》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他的部分作品被翻译成德、英、日、韩、意、蒙、荷、俄、阿、西等十余种语言。
徐则臣在文坛崭露头角后,人们对他的评价多是他的作品构思精巧,内容充实,文笔从容而沉静,字里行间流露着他对底层人群命运的悲悯和思考。对此他不以为然,并坦言自己曾经在钱钟书“围城腔“与鲁迅的文学风格间摇摆:“其实什么语言适合你,我有一个极端的比喻,就是你说梦话的时候,那种语言风格可能是最适合你的,就是完全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人都是会变的,而且人的变化很大程度是被环境塑造的,我没有刻意去改变,不会刻意地划地为牢。一个作家应该接受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顺其自然,因为最自然的语言思考和表达起来最舒服,最接近自己。”他说。
他坦言自己是个“一根筋”的人,和笔下的人物一样,有那种追根求源的理想主义。“我觉得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为什么产生到世界去这个主题?其实我很多年一直懵懵懂懂的,我写了很多到世界去的小说,很早就写过一个小说《沿铁路向前走》,后来写了《跑步穿过中关村》和《夜火车》,就这一系列,从小说名字就能看出来,它是一个往前走的过程,一个动态的过程,《夜火车》是一直在跑,《沿铁路向前走》是伸向远方的,《跑步穿过中关村》就是一个往外突围的过程。后来有评论家就提出来,我为什么一直往外走?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主题?我后来想了一下,觉得跟我个人的生活经历有很大关系。我出生在一个村庄里,比较偏僻,小的时候觉得我们离县城大概有40里路,觉得县城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在一个小地方你会向往一个大地方,你会把这个地方、把这个世界想得无限的巨大,无限的遥远,所以一直有一根筋是往外想的。”
“还有,小时候我们家离机场特别近,当时觉得很远,但是现在开车实际15分钟到20分钟就到机场了,但小时候没有机会坐飞机,每天有飞机在院子上空飞来飞去,那个时候,时代气氛也比较特殊,有一段时间飞机老是撒传单,整天有飞机飞来飞去,我们就会说飞机在拉练什么什么的。一个小孩儿嘛,他会想,这个飞机里面到底是坐什么人?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你会想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从哪儿来和到哪里去它是一个空间的问题,它需要有一个端点,一个头,一个尾。我们想象世界靠的什么?靠的就是一个起点,一个终点。”
到了《耶路撒冷》,他的作品似乎发生了变化 “这本书首尾相接,是一个圆:它从一个点出发,又绕了回来。这可能比较合乎我们文化里循环的理念。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循环也的确是一个重要的概念。开始我没刻意这么想,但写着写着,就成这样了。可以想一下:这世界就是这样,开始我们都想往外跑,离开故乡到世界去,但后来你会发现故乡就是世界,你绕一圈又回来了。小说也相应呈现出这样一个圆形结构。”
他认为写作也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而面对这种变化,他更愿意采取一种近乎顺其自然的态度:“你的想法也在变化,你对文学的认识也在变化。比如一天写5000字,那你可能在一个非常亢奋的状态下,人在亢奋的时候跟非常理性、字斟句酌的情况下,带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所以过去作品你会觉得它不成熟,有些想法表现得不到位,但是它的情感很饱满,那种荷尔蒙的气息很浓郁,这个东西是你后来无论如何补不上来的。包括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那个时候不知道那么多规矩,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反而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现在想法越来越成熟,技巧越来越熟练,它可能产生很多新的东西,但也有一些东西是在这种高度理性的情况下你永远发现不了的。所以写作是一个……怎么说呢?它是一个不断获得,也是不断丢失的一个过程。没必要也没有时间去后悔,后悔也只是偶尔想起来大而化之地感叹一下,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