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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笔误千载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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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太史公笔误千载

偶然发现,庚子年第二期《火花》头条刊发了尹昶发先生的中篇小说《梦断盘山》。实在是太惊奇了,尹昶发先生是著名的诗人,专写格律严谨的旧体诗词。诗人进入八十岁时,居然实现了小说创作的大跨越!不能不让我大为惊叹。尹昶发先生曾是山西诗词学会直属“五唐”之老大“唐槐诗社”的社长。唐槐诗社在诗界影响颇大,之后,太原市陆续结社的唐明、唐渊、唐踪、唐风,皆以唐槐为兄。

我是唐槐人,爱读老社长的诗,曾为他的诗集《郇风庐诗集》写过一篇赏析,感觉他的诗就像他们临猗老家老百姓自制的柿子酒,醇香!我也得到过他的诗集《东华门随吟》,虽然初度八十,却诗心依然年轻。

跟着诗友们,我也叫他老尹,他居然不在乎,跟大家乐呵呵的。年事渐高后,将诗社交予后生常永生,宅家入墨香之中。

未料到,他宅家宅出了积累已久的一个好题材,在从未涉猎的领域里进行了一番尝试,居然成功地写出了历史题材小说《梦断盘山》,其意义在于直接推翻了太史公司马迁的历史笔误。

这可能是一个创作亮点!

西汉司马迁历十多年之苦,修成“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的宏著,《史纪》中记载:燕太子丹计谋刺杀秦王,失败后,被燕王杀死,取首级献于秦王以求和。

司马迁之后,所有的史书都以此为据,铁定的史料:燕王杀子求和。直到现代史学家林汉达的《东周列国志新编》,也作了同样描述,杨宽于1980年出版的《战国史》,仍以太子丹被杀为铁案,确凿无疑。

然而,我熟悉的老尹的《梦断盘山》却大胆还原了历史真相:战国末期,秦嬴政横扫六合,直逼燕境。太子丹危局中采取了李代桃僵之计,远遁漠北,苦撑待变,以东山再起。此计当时隐瞒了秦嬴政,也瞒过了司马迁等历史专家。

为啥能瞒过了秦嬴政?因为他愚,没有识破燕太子丹的计策,他哪里知道“太子河”里流的不是太子丹的血;为啥能瞒过司马迁?因为他在忍受宫刑的残酷条件下,只能取材有限的文书档案,他根本没有可能去燕太子丹在盘山脚下的坟茔,更没有见到过燕太子丹坟墓里的石碣、残绢、竹片、拓片,没有见到过镌刻其上密密麻麻的古篆。古篆有据:

“燕太子丹,世杰也。为诛强秦,盖聂替身,率众北来,苦撑待变。惜时运不济,终成蹉跎,抱恨终天。时燕王喜三十八年癸末秋九月,宋意撰书。并殉”

这短短五十余字,司马迁愣是没有见到过,而我们的老尹见到了,并且,就依据这段最真实的史料,写出了引人入胜的中篇小说《梦断盘山》。

历史小说与现代小说的区别在于人物没有贯穿全文,我盘点了一下《梦断盘山》中的人物:战国时期燕王喜、荆轲、燕太子丹、太子妃燕姬、盖聂、太傅鞠武、高渐离、宋意、夏扶,民国伊始的牧羊人、抗战前后的秦山、陶然……这些人物的时间跨度,有两千二百年之长。

小说写了这些人物的“死”,依次而死。

荆轲之死,伴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盖聂之死,换来桃花岛上三尺雪;太傅鞠武死在兵法讲习所,激愤中倒地身亡;高渐离步荆轲之后尘,雄狮一般迫近秦王而行刺不成被杀;燕太子丹空有复国雄心,却寡不敌众,难以支撑,一腔浩气,与草木同朽,太子妃燕姬自缢殉夫;宋意撰写墓志,添加“并殉”二字,掷笔于地,自刎而去;夏扶等壮士悲痛安葬逝者,痛哭一场,纷纷拔剑自刎。

他们都壮怀激烈,都性烈如火,都视死如归,都死得令人扼腕。

辛亥革命之后,一位秦姓牧羊人偶然发现丛林中被雨水冲刷的小洞和小洞里的香炉及其它陪葬品,由此一夜暴富,儿子秦山北大求学,与同学陶然一同探古,拓出石碣、残绢和竹片上的鸟篆真迹,俩人准备将历史重写,却又赶上九一八事变,炮声打破了他们将要在学术上有所作为的美梦,他们分别参加了不同的战斗部队,奋战在前沿阵地。

秦陶二人整理的历史资料在四处奔走和历次征战中丢失,在冀中抗日游击队担任司令的秦山,身受重伤,殉国之时,给陶然的重托是重新整理存在肚子里的史料,让这一段史实载入史册。陶然含泪发誓一定要替秦山实现夙愿。

陶然参加的是国民党军队,担任某部参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因他的部下犯有强奸妇女、抢粮抢款之罪,他在兵败被俘后,被以“纵兵抢掠奸污妇女罪”受刑。刑满释放之时,他已经是身体孱弱的六旬老人。

陶然在服刑期间,整理出足有万余字的文稿。他听过几次监管干部赵肖的报告,欣赏赵干事的才华。当他即将刑满之时,将文稿郑重交予赵肖干事,含泪向赵干事道来他与秦山的不了心愿,寄希望于年轻人接过这副担子。

历史又让这些文稿经历了文化大革命。

“文革”结束后,赵肖踌躇满志,将他从文稿中看到的,从陶然口述中得到的,虚实相间,生动地写下了中篇小说《梦断盘山》,震撼了考古界的专家,专家与赵肖相约亲赴盘山,实地考察。当他电话相约陶然时,才知陶然几个月前离世。

无论是两千多年前的壮士,还是当代的秦陶二位有心人,他们都死得其所,死有价值,而赵肖则必然是历史的传承人。

赵肖是谁?我推断,乃作者本人也。

老尹退休前,就是省监管局管教处处长、办公室主任。他能写出这样的小说,就在于他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又因为老尹是娴熟的旧体诗人,又因为这个题材是讲历史的,所以,他写成了章回体小说,每一章结尾,都各有一副精巧的联或绝句作点睛。

也正因为老尹是诗人,用辞讲究。所以,小说的语言流畅而凝练,所有的场景和人物形象描写,乃至人物的举止和言语,都与人物性格环环紧扣,能将读者引入各个时期的历史文化氛围。

《梦断盘山》,挑战了太史公的历史笔误。那么,谁来亲赴盘山,谁到那山势突兀、花木掩映的秦家庄园,在花园的尽处,寻到古墓,挖出有价值的石碣,另立新的历史结论呢?

“赵肖”年事也高了,年轻的史学家们,循着小说的线索,挑起新的历史重担吧!□刘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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