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钥匙的温度
山西晚报
原标题:一串钥匙的温度
一次和几位朋友小聚,年过不惑的朋友们都聊起了当年的陈年旧事,感慨岁月飞逝,感叹当年生活艰辛。一位建筑公司的陆总如今身价已经过亿,引来了大家的啧啧称赞。但是他妻子说起当年的奋斗历程,却让人唏嘘不已。
陆总的妻子说,我们现在取得了一点小成功,细细思量真是来之不易。上世纪80年代末,建筑行业才刚刚起步时,当时他和我都在一个镇办企业工作,他是企业的小会计,我是车间工人,每天他都骑着自行车带我上下班。那年我们刚结婚,过年的时候,看到那些在工地上打零工的也能挣到不少工资,远远超过在企业工作的,更别说那些工地上的行政管理人员了,心中很羡慕。我知道他的心思,而且结婚时也用了不少钱,有了孩子更需要用钱。刚过春节,我和他说,如果你真要出去打工,你就去吧,别担心我,家里都还有父母能帮着照顾。他看到我刚显怀的肚子,沉默不语。两天后,他说,我先出去干一年,把孩子的奶粉钱挣够了,我就不出去打工了。就这样,他辞去了企业的工作,托了熟人帮忙,才进了镇上的建筑站,被分到新疆工地,做材料会计。
他出发的那天白天,我忙着工作,等夜幕降临,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门口,摸出一大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着开门锁的时候,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以前夫妻俩同进同出,都是他开门锁门,从不要我操心,现在我却连哪把钥匙对哪把锁都搞不清楚。好不容易打开了门,进了黑屋子,想着以后每天都是孤零零一人回家,面对着的是冰冷的墙壁和没有温度的厨房,我再也忍不住,把那串冰冷的钥匙扔到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心里直后悔当初干吗同意他辞职出去打工呢。但是,事已至此,哭也没用,以后的日子还得继续。我捡起了那串钥匙,慢慢地走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他出发前买回来的菜,但是因为时间紧,还没择,我边择菜,边想着以前两人在厨房配合着做饭的场景,眼泪又一次悄悄地滑落了下来。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才渐渐适应。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他那么远也不可能赶回来,幸亏双方的父母一起帮着搭把手才渡过难关。直到孩子考上大学,二十年,他年年去新疆打工。每年春节回来,在家也只有个把月的时间陪伴我们娘儿俩。接送孩子上学、伺候老人等等都是我一个人扛了下来,还要兼顾着去厂里上班。七八年前,他对工程建设管理一整套都熟稔于心了,就离开公司,拉起了队伍自己干工程。从承接几十万的小工程开始,渐渐做大。大前年,我来新疆探亲,吃完晚饭我俩在外散步,看着路边一幢幢气派的高层楼房时,他说,如果我也能接上这种工程就好了。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现在每年产值也过了亿元,反而更辛苦了,还是在各个工地奔来跑去,更是费尽心思去经营这来之不易的成功。现在回想起那一串冰冷的钥匙时,我常常热泪盈眶。
陆总喝了口水,接着妻子的话说,当年我们来新疆时,交通很不便利,又买不起飞机票,每年回家都是坐火车,到家要六七十个小时。而工地又离车站很远,年终放假时,我们几个老乡凑了点钱给施工单位的司机,天不亮就裹着大衣带着行李冒着零下二十多摄氏度的低温就出发了。那时候每年只能回去一次,在家也就个把月。最近几年,新疆建设得好了、交通便利了,钱也挣得多了,但是工作更忙,每年也就回去一两次看看家人。当年,老家多少人都离开家乡远赴他乡打拼,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事业天空,但付出的代价却是高昂的。远离家乡,把自己淹没在繁忙的工作中,亲情却被晾在了一边。那么多年,我所有的眼泪都流在了春节结束后,父母妻儿送我上车离家的时候。
朋友们听了,半晌沉默不语,都不容易啊。真是人前风光人后沧桑啊,每一个光彩的人的背后,都是心酸和泪水。陆总取得了成功,但他付出了多年来背井离乡、远离亲人的代价。
人们羡慕成功人士,但那些能获得成功实现梦想的群体,都是以无比寂寞的奋斗和坚持不懈的追求为前提的,要么是无数的汗水,要么是痛苦的血泪,要么是大把的时间和美好的时光。正如泰戈尔说的:“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砺,才能练就创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