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尽头得到一种尊严
山西晚报
原标题:在生命尽头得到一种尊严
《见证生命,见证爱》
路桂军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该书是中国安宁疗护旗手、中国疼痛领域专家路桂军医生首次分享21年在临床一线所触碰的每一个真实可感的生命故事。作者从一线接触的病患案例讲起,探讨疼痛、安宁疗护、生命与死亡、中国传统文化对于哀伤抚慰的作用,以及生命教育等诸多问题。他基于一名疼痛科医生对生命的认识和反思,提出了“四道人生——道爱、道谢、道歉、道别”应该成为每一位中国人、每一个中国家庭面对死亡的智慧。
从业之初,我只负责处理躯体方面的疼痛症状,并不参与心理层面的治疗。但是,疼痛是一种主观感受,在治疗过程中,我不可避免地需要先读懂患者。
接触的病例越来越多,我逐渐发现,疼痛是一个身心事件,既有躯体上的疼痛,更有心理层面的折磨。后来,我的工作逐渐延伸到心理层面的干预,当病人向我吐露内心的痛苦时,我的态度不再是拒绝,而是仔细聆听。
在我所有的病人群体中,癌痛患者最为普遍。早在2008年,美国心脏学会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抑郁、压力和生活负担等问题会让癌症末期患者的病情加重。
我曾经救治过一位76岁的患者,他患的是胰腺肿瘤,因为腹痛住进了疼痛病房。这个病让他伴有大便不通的情况,使他无法摄入营养,身体疼痛不已,所以选择住院治疗。住院之后,他的病情每天都在缓解。他住在我们医院一个三人间病房最靠里的床位。每天查房的时候,看到我来了,他都会给我作揖,有一种朝圣的感觉。为了表示对我工作的尊重,他每次都会努力坐起来。这位患者向我表达了三个层次的感谢:第一,感谢我帮助他止住了疼痛;第二,感谢我给他机会住院;第三,感谢让他能在这里多住几天。
他总会对我说:“谢谢大夫,给你添麻烦了,像我这种没有治疗价值的病人占着床位,还要浪费你的时间,谢谢你来看我。”
站在不同的角度,人们对治疗价值这个概念会有不同的理解。从事生命教育的专家翟晓梅曾经说过,医学,就是有一帮人在沮丧、危机、痛苦中求助,而另外一帮人怀着关爱的心情来帮助他们。这种求助的愿望和提供帮助的愿望,就构成了医患关系。患者在沮丧、危机、痛苦时求助,而医生愿意去帮助他们——这种求助和给予的关系,就是治疗价值。
治疗价值和治疗意义也是有层次之分的。对于肿瘤末期的患者,比如说肺癌患者,想要让他们康复如初,这种努力和尝试是毫无价值的。但是,治疗的目的是治病,它既包括康复治疗,也包括症状缓解治疗。从康复角度来说,肿瘤末期的病人可能没有治疗意义了,但是症状管理一直会持续到一个病人生命的最后一刻。
当病人出现疼痛时,我们需要为他们止痛;当他们发烧时,我们需要给他们退烧;当病人恶心时就帮他们止住恶心;当病人便秘就帮助他们解决便秘问题。症状处理会伴随患者终生,到任何时刻都不应该放弃。换位思考一下,其实病人的要求并不高。他们并没有要求医生将其生命再延长十年、二十年,只是希望生命的尽头能够得到一种尊严,不痛苦就行。
如果只是为了让病人活着,而牺牲他们的生活质量,这是毫无意义的。比如一个病人,生命垂危,呼吸困难,这时在他的肺里插上一根导管,通过呼吸机来勉强维持呼吸。试想,平日里我们在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呛到一粒小米都会很难受,那么可以想象这位病人又会有多难受了。
所以,在医患之间,应该达成某种共识——医生在延长病人生命长度的同时,一定存在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些病人永远有治疗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