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成为真正的猎人需要经历“死亡”和“重生”

山西晚报

关注

原标题:成为真正的猎人需要经历“死亡”和“重生”

《神话简史》[英]凯伦·阿姆斯特朗著 重庆出版社

凡有人类的地方,必有神话。神话是什么,它是如何演变的,为什么现代社会仍然需要神话?该书作者以优美而富有洞见的文字,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从旧石器时代一直到近代西方大转折时期的神话历史。从狩猎神话、农耕神话到洪水神话、创世神话,从苏美尔神话、迦南神话到希腊神话、埃及神话、印度神话等,神话之于人类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作者旁征博引,融会贯通,将神话在不同文明中的演变娓娓道来,直指神话的神圣体验和灵性境界;在条分缕析中矫正了我们对于神话的各种误解,让我们意识到即使在理性张扬的现代社会,神话仍旧是不可缺席的。

令人惊异的阿尔塔米拉和拉斯科地下洞穴,让我们得以一窥旧石器时代的精神生活。

在鹿、野牛和粗犷的野马等超自然的壁画中,萨满伪装成某种动物,猎人们手握长矛,但这些精心绘制的壁画都位于极难进入的深深的地下洞穴中。

这些地下洞穴也许是最早的神庙和教堂的雏形。

关于这些洞穴的用途,学术界曾经有过长期争论;也许壁画描述的是我们永远无法知晓的当地的传说。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壁画铺满了岩壁和洞顶,其中,人类、似神者(萨满)和原型动物在同一场景中的相遇显得意味深长。朝圣者必须匍匐着穿过阴冷、潮湿而黑暗的地下通道才能到达洞穴,然后继续前行,抵达黑暗的更深处,直到骤然发觉自己正跟壁画上的动物面面相觑。我们在此发现,这些形象和概念所组成的复杂体系跟萨满的超越体验恰好吻合——或许当年萨满们就在地下洞穴举行他们的仪式,在此奏乐、唱歌、跳舞;他们在升天之前要先进入大地的深处(洞穴);他们可以跟动物壁画进行神秘的交流,从而出离于这个凡俗、堕落的世界。

对于从来不曾冒险进入过地下洞穴的新来者,这种经验尤其具有震撼力。看来,洞穴也很可能用来举行一种启蒙仪式,把部落里的青年男子变成猎人。

在远古社会,启蒙仪式是宗教信仰的核心内容,至今仍然在传统社会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部落社会中,青春期男孩必须要跟母亲分离,独自于社会之外,要被迫经历变成男人的严酷考验。类似于萨满的升天之旅,男孩子的成长之旅也包含着“死亡”和“重生”两个部分:男孩必须让他的童年死去,再进入成人的责任世界。参与仪式的男孩们要先被埋葬到地下,或者进入一座坟墓,并被告知他们将被妖魔吞噬,或者被鬼怪杀死。他们必须忍受强烈的生理痛苦和黑暗,他们通常会经受割礼或者文身。这种经验是如此强烈和痛楚,男孩将从此脱胎换骨,转变成另外一个人。心理学家表示,在这种仪式里,个体被彻底隔绝,感觉被完全削夺;但如果控制得当,它并不会带来人格的退化性紊乱,反而还能激发个体的内在的深层力量进行人格重建。在仪式结束时,男孩已经了解到:死亡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带着男人的身体和灵魂回到族群中。当他意识到即将来临的死亡不过是通往新生的一种仪式,他将更勇于把生命献给大家,从而成为一个猎人或者武士。

毫无疑问,正是从拉斯科岩洞式的神圣仪式中、从萨满的精神体验和狩猎活动中,英雄的神话诞生了。

无论是猎人、萨满还是初学者,他们都要抛下熟悉的生活,去经受可怕的考验。在满载而归地回到部落之前,他们每天都必须面对横死的可能性。所有的文明都发展出类似的神话,叙述英雄的远征探险。英雄觉得他的生活或整个社会生活少了些什么,而那种养育了世世代代族人的古老观念对他已不再起作用。因此,他背井离乡,出门远征,经历死亡的冒险。他降妖伏魔,征服不可攀登的高山,穿越黑暗的森林,这个过程恰是一个旧我死去、新我复活的仪式,从此他获得了崭新的洞察力和技能,并带回去给他的人民。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偷盗天火,遭受到数以百年的残酷惩罚;埃涅阿斯被迫抛下他的昔日生活,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家乡毁于一片大火,在建立罗马之前,不得不漂泊于阴间冥府……英雄神话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连历史人物如佛陀、耶稣或穆罕默德的故事都采用这类原型范本的形式——而这也许最早起源于旧石器时代。

此外,当人们口口相传地讲述部落英雄的故事时,他们并不只是想取悦听众。神话的主旨是想告诉我们,如果想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我们该如何行事。在我们生活当中的某些瞬间,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英雄。每一个婴儿都被迫穿过窄窄的生育通道——如同穿过拉斯科岩洞的地下迷宫——离开温暖安全的子宫,面对一个可怕而未知的世界的创伤。而每一个母亲为了生育孩子甘冒生命危险,这同样富有英雄气概。如果你不打算放弃一切,你就不能成其为英雄;正如没有某种形式的死亡,就不可能有新的生命。在我们的整个生命当中,我们总会发现自己与“未知”迎头撞上,而英雄神话成了我们行为的指引者。我们都必须面对最后的通过仪式,即死亡。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