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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作品点评:时评要有“对话”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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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参赛作品点评:时评要有“对话”意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红辣椒评论”】

编者按:10月1日,红网启动第六届全国大学生“评论之星”选拔赛。目前,全国各地学子踊跃投稿,一大批作品相继得以发表。对于学生的参赛作品,长安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苏蕾撰文进行了分析点评。特此编发,与广大学子分享。

2020年10月18日,红辣椒评论公众号发表了长安大学袁晓麦同学的作品《偶像被爆恋爱如同撞破“男友出轨”,粉丝权力逐渐失去边界》。

这篇文章的由头事件是R1SE偶像团体成员被爆谈恋爱,引起粉丝不满。说实话,这让一个以四大天王、小虎队、童安格、林志颖为青春期偶像的70后略感不适,也让我更加清楚红辣椒举办大学生时评大赛,培育和挖掘时评人才的意义。如果媒体不释放空间给90后、00后,我们就要失去了解他们,与他们对话的机会。

当然这篇评论谈论的真正议题则是一个老话题:粉丝权力边界问题。

“越界”是文章的观点。其实这些都比较“老套”。这篇文章真正引起我的写作欲望的,是阐释性语言风格。

对此,袁晓麦也有所回应:

“我在写作的时候,有意识想摆脱高考议论文那种模板化的论证思路,摆脱考场作文的应试风格,尝试不同的写法。正好我最近看了一些研究粉丝文化的学术书籍,便尝试用新的思路写作。”

正是这种有意识的“求异”思维,使得袁文的语言也发生了变化,摆脱了“标准化”,走向了“陌生化”。袁晓麦如此理解这种转变:

“从我之前的经历看,高考作文模式的语言特点是:

1、范文入髓。高三时我们班的同学会背很多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的时评文章,然后考试遇到了就直接往里面套,每个人的语言都很老练但是又都缺乏灵魂。

2、过于工整的结构(总分总、分总),连词和关联词用得很起劲,但是不一定能够逻辑自洽。

3、正能量泛滥。大家的时评“中心思想”都是整齐划一的。最高阶要爱祖国、爱人民,次之要爱劳动、爱生活,总之要满满的正能量。

现在我的文章还在一个左右摇摆的阶段,个人特色不够稳定。我写时评的时候会有意识地挖掘自我,我想尽量不要一上来就从教育者、批判者的角度看事情,而是先从一个学习者的角度,自己先去学一学、了解清楚再来写时评。然后写的时候尽量挣脱高中背的各大报社的那一套语言体系,加入自己这一代人的语言风格,比如说网络词汇。”

透过袁晓麦的话语,我们清晰地看到写作模式转变了,语言也会跟着转变。而语言的“陌生化”是学生掌握了基本的时评写作规范后,需要趟出的一步。

对于时评语言,梁启超有过一段精彩的自我鉴定。

“务为平易畅达,时杂以俚语、韵语及外国语法,纵笔所至,略不检束。学者竟效之,号‘新文体’;老辈则痛恨,诋为野狐。然其文条理明晰,笔锋常带感情,对于读者别有一种魔力。”

——梁启超

在老辈人眼里,梁启超简直就是一只狐狸精,但是他的文字却让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夜不能寐,反复阅读。

国外媒体人也同样重视语言。专栏作者汤姆·提蓬说:“你和语言的关系是一辈子的投入。要以之为乐。你的写作应当对那些即使是憎恶你的专栏内容的读者也提供娱乐。如果你写得没有趣,读者读你写的东西也就没有趣味。”

时评写作进入到比较愉悦的阶段,就是体会到语言创造的乐趣。

再深入分析,袁晓麦作品的“陌生化”效果,主要是在语言中加入了阐释性符码。

阐释符码是罗兰·巴特在奇书《S/Z》中提出来的。阐释符码的主要功能就是解谜。

作者主动在文本中设置一个悬念,一个“谜”。这个谜会被阐释,被拖延(逻辑的反复论证),被解开(论点的得出)。

解谜的过程就是作者带领读者寻求真相的过程,尽管这个真相是作者自己认定的,是有限的。

在时评中运用阐释符码,最常用的策略就是抛出概念。一旦抛出概念,就等于给读者抛出了一个他所不熟悉的谜团,接下来,作者一定会去解释。

什么叫“自我执法”,就是面对狗问题,只能自己协调自己解决。你的狗影响我了,侵犯我孩子了,吓着我家人了,影响我休息了,怎么办?“这点小事”找管理者至于吗?关键是找谁管理呢?只能自我执法,对方讲理还好,不讲理的话,怎么办?比嗓门,比不讲理,实在不行矛盾激化了,就比拳头,野蛮的丛林法则,谁的拳头硬谁就狠。杭州这起因狗而起的案件,就是这种“自我执法”的逻辑激化的产物。

——曹林《嚣张狗主人是“自我执法”的狗逻辑惯出来的》(2018年11月7日)

曹林的这一段文字是由“自我执法”这个概念统摄的。起于“自我执法”的解释,终于“自我执法”的结论。抛出“自我执法”,加以解释,形成时评的阐释性风格。

阐释性风格会彻底改变说理说教的风格,因为说理说教就是在对和错上简单地判断,但是阐释是运用一些中介性的“谜”达到劝服效果。

下面我们看一下袁晓麦的文章,这是第三段:

迈入互联网时代后,原本处于娱乐产业最底端的粉丝已成为“娱乐造星的第三种权力”,粉丝与偶像也一步步发展为“利益情感的共同体”。粉丝不仅是偶像的观望者,他们更是偶像的制作者、促成者和建构者。《偶像练习生》《创造营101》等新的“pick”造星模式发明出一系列打榜、付费模式,粉丝被称为偶像的“创始人”,彻底完成了从“观众”到“参与者”的转变。

我们看这一段,袁晓麦抛出了“娱乐造星的第三种权力”“利益情感的共同体”。这些概念对读者来说产生了“陌生化”效果。

接下来,作者就需要阐释她给读者的“谜”,“粉丝不仅是偶像的观望者,他们更是偶像的制作者、促成者和建构者”。解谜的过程就是阐释的过程。

阐释过程在读者心理接受层面产生的效果是,没有非黑即白说理模式的强迫感,加入了解谜的探秘感,会产生更好的阅读效果。

袁文还有几个这样的运用:

粉丝与偶像的关系本质就是“拟态亲密关系”,不可否认,粉丝一定程度上幻想偶像为自己的另一半。

单向仰望自我赋权,粉丝群体的权力逐渐失去边界,从妆容到代言,从台前到幕后,粉丝都能插上一手。

袁文这种运用是自觉的,还是无意识的?我采访了袁晓麦。她说:

关于语言,我的确是有意识地运用概念化来组织语言的,有很大篇幅都是在向读者抛出一些学术性的观点。这样的语言表达对同学来说可能是新的尝试领域,对红辣椒评论的编辑而言也是有一定的独特性的,所以我认为对同学们而言,语言的专业化是具备一定借鉴意义的。”

我很开心,学生有这样的意识。求新求变求异的意识会带动语言、风格、思维的改变。而这种意识,更是自觉学习的标志。

但是我也提醒袁晓麦同学,时评需要有“对话”意识。从这篇文章的评论区看,似乎和粉丝之间还要增强对话性。

对话是时评最理想的传播效果之一,我们要为促成更多的社会对话而努力。

对此,我和晓麦同学也有一个交流。

袁晓麦

这篇评论中出现了大量新闻传播学科中的专业词汇,而有些词汇概念我没有阐释到位或者完全展开,这样就会呈现出阅读者的理解困难,影响评论观点的呈现和说服作用。所以就像您课上分析曹林老师的文章时提到的,他运用了定义,但是定义没有学理化。

曹林老师说“自我执法”的时候,他就非常注重前后的解释和连接,他没有直接把它放在这里,默认大家都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所以我认为今后在时评写作中要在专业化和大众化中找好平衡点。在给读者抛出定义的时候要注意技巧,注重前后连接和阐释的准确到位,这样读者们才会听、才会想。而只有在确保我和读者在对同一个概念的理解是一致的时候,我们之间才能有更多的对话可能性。

参考书: [法]罗兰·巴特著,屠友祥译,《S/Z》,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10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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