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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有酒食 何不日鼓瑟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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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栗:子有酒食 何不日鼓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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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有很多调侃语,比如,举个栗子。托物流和遍地开花的坚果店之福,糖炒栗子在诸多零食中稳居C位。这种“生可久存储,熟能诱天下”的特质,颇有点低调有内涵的感觉。不过,吃是常吃,真见过栗子树的,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跟榛子不同,这个壳斗科的落叶乔木,更适宜在温热气候生长,尽管现在以人工种养为主,但依然华中华南多见,华北西北东北罕见。

考古学者对三四千年往前时候的气候,基本有着共识。华北西北的气候,跟今天华中华南,差相仿佛。栗子,也就跟榛子、橡子一道,屡屡出现在西安、河南、山西等地的古先民遗址中。与木柴灰杂混的坚果壳,轻易地就能还原出那段从渔猎、采集向农耕过渡的时光。

当然,“诗三百”那会儿,农耕时代已经大踏步来临。看看那些诗篇里,对周代先祖的伟绩表彰,对各种农作物的反复吟诵,征服大自然的想法虽然没那么清晰,但从农业生产的稳定产出中,获得着极大的安全感,已经够让一个族群自豪好一阵子了。

这个时候,栗子、榛子,那些富含淀粉的坚果,就成了打打牙祭,或者是小有妙旨的补充。诗篇里提到“栗”的地方真不少,但条分缕析下来,直指栗子或者栗子树的,不算多。比如《郑风·东门之墠》,“东门之栗,有践室家”,之前也提过,大师闻一多一言断定:此处栗当解为“塛”,跟“墠”互文,都是高坡坡的意思。此后,虽有余冠英之类的“顽抗”,但大势已成,无可挽回。一个字太过常见和转用,某种程度,也说明早先地位之尊重。再比如,《豳风·东山》的“有敦瓜苦,烝在栗薪”,郑玄就说,“栗,析也”,劈开的柴火。再比如《豳风·七月》的“二之日栗烈”,很明显,跟凛冽之类,更为亲近。再比如……,算了吧,回归草木。

单就说实指本体,提到栗的诗篇也有不少。早前老是念叨的《鄘风·定之方中》,就有“树之榛栗,椅桐梓漆”之句。说起来,作为常见的落叶乔木,栗子树本身的材质不错,用潘富俊老师的研究来说,“边心材不明显”,就是剥了皮就能用,内外如一,不像黄花梨、小叶紫檀之类的硬木,看起来高高壮壮,心材有时候也就指头粗。生长均匀,纹理直,又耐水湿,算是硬杂木的一种,栋梁、椽檩常有使用。据说,树皮还富含单宁,可用于皮革鞣制。所以,盖房子求吉祥的“咒语”,《定之方中》,把六种良材放在一处,用来宣示精工匠心。

直接指果的,是《小雅·四月》。诗句很是悲切,甚而悲愤,“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打仗从四月到六月,眼看着还回不去,我家老祖宗就不是人了?能忍得住我一次次缺席祭祀?从暑到秋再到冬,然后提到栗,“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山上的花开得很美,倒霉在旁边有栗子树、梅子树,被来摘果子的人,踩得稀巴烂。

这种在后世政治极正确的立场,虽然没有转化为一场“革命”,但愤怒之气,千年以降,依稀仍可冲冠。小贵族的无可奈何会变成怒火,更具洞见的眼睛,望向纷乱现世,看见的是厌世以及伴随而来的纵欲享乐。先听听伟大的闻一多怎么说,《秦风·车邻》,亦及时行乐也;《唐风·山有枢》,此亦言及时行乐,而多含悲痛之意。巧的是,两首诗的起兴几乎一模一样。先看《车邻》,“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再不嗨皮就老了,很直白,跟如今的流行语一般。再看《山有枢》,“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跟“北京交安委”的谆谆教诲一般,酒后驾车,老婆和钱都是别人的。细味诗句,真正让人觉得“悲痛”的,倒是那过渡的两句,“且……且……”,冷看时光流逝的淡漠,悚然心惊。

倒是钱钟书老先生,把“北京交安委”般的念叨,从古梳理到今,有张衡《西京赋》,有《敦煌掇琐》,有杜甫《草堂》,有白居易《有感》,有《江南野史》,有莎士比亚……嗨,说了那么多,还不是讨一杯酒喝?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随它去罢!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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