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建武
来源：《品读》2020年第9期
那年元旦，几乎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一个电话把我从一个城市调到了离家近400多公里的另一个城市。那年，女儿才3岁。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和茫然，直到报到的那天，我都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那时还没开通动车，交通出行不甚方便，高速的大巴也只开几个班次。
每个周末，都要提前到长途汽车站去买票，然后等到下午5点多再赶到汽车站坐四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单位所在城市上班，即使一路通畅回到宿舍也要夜里十一二点了，如果碰到路上堵车、下大雨或其他什么原因，那就会更晚。
每个周末，最开心的莫过于回家看看闺女享受天伦之乐。一到周五下午，心里就有种恨不得能立马回到家的冲动。
虽然还需再坐四个多小时的大巴才能到家，但知道有一盏柔和的灯在盼我回家，那种从心里照亮的感觉使我不觉得疲倦。懂事的女儿第二天睡来，看到身边的爸爸那种激动的眼神，使我久久不能忘怀。
这趟车大都是像我这样的人，为了生活、为了家而不得不离开家，从一个城到另一个城市拼博，心有牵挂，梦里有家。
由于路途遥远且大都是下班着急赶着乘车的人，汽车站比较人性地选择在路上的服务区休息半小时并配送晚餐，同时也是为了出行安全让司机在路上得到有效休息。
直到那年腊月，有一趟回家的车开到远离服务区时被几个蒙面汉抢劫，此后，汽车站为了安全决定全程不再休息。但有一段时间，我坐那班车还是心有余悸……
厦门深圳铁路的开通，大大缓解了出行的焦虑，也大大缩短了家与工作所在地的心理距离，以及路上所花费的时间。心若近了，距离还会远吗？
出门在外的人，最怕三更半夜骤然响起的电话。女儿上幼儿园小班时的一个冬夜，一股西伯利亚寒流袭来，许多小孩感冒发烧，女儿也一下子烧到39度。
都说女本弱小、为母则刚，胆小得连半夜猫叫都会害怕的妻子，顾不得心中的恐惧，抱起女儿就往医院跑。
等女儿开始输液，妻子抱着女儿靠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已经筋疲力尽。担心自己犯困忽略了孩子，妻子打来电话，让我每10分钟给她打个电话，这样她就不会睡着了。我已睡意全无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人吃五谷,难免生病。孩子生病了有家长可以照顾，最怕就是家长生病了，只能自己扛着，又要带孩子，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照顾孩子上学、生活，做家务，妻子忙得不可开交，但她任劳任怨，哪怕为了孩子为了家而弄得睡眠严重不足。
记得有个周末早晨，她突然惊醒，坐了起来，说，惨了惨了，几点了？女儿上学该迟到了。我说，今天是周末。她绷紧的神经才放松。此刻，我心疼又愧疚！
日子在一天天过，闺女也在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已到了上初中的年龄。遗憾的是，6年里，我几乎没去学校接过她。
我知道，她也希望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除了妈妈，也能时常牵着爸爸的手一起回家，可这一对她来说仿佛是一种奢望。
女儿幸运地被家所在地的重点中学录取，虽然学校离家并不算远，可走读也可住校。本来和妻子商量，为了让孩子能尽快独立、多与同学沟通和晚自习，希望她也能住校。
女儿说，妈妈，爸爸经常不在家，我再去住校，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啦，我放心不下你。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以前，地方火车站的“乱”都是通病，我所在工作城市的火车站也如此。那几年，火车站广场在改建，从火车站出站口到公交站，要穿过一条窄窄且黑黑的通道。
有一年春节前夕的一个周末晚上，11点左右，我从家里乘最后一班动车赶回单位，经过那条通道时，一个提着酒瓶子的黑影歪歪扭扭迎面走来，故意往我身上撞，反说是我撞了他，让我赔钱。
我意识到遇上“碰瓷”了，但一时无法判断他有没有同伙，有没有携带凶器。
我知道不能在此地与他纠缠，于是边与他交谈边迅速向公交站移动，看到公交站保安，“碰瓷”的家伙口气也软了，只索要20元买烟。
回到宿舍，回想这次“碰瓷”还是甚为后怕。
一个人在外，也许不怕孤独与无助，却经常在重要节假日时，为一张回家的车票焦虑。
每到端午、清明、国庆、中秋，我都要提前几天早早起来拿着手机抢票，有时为避免堵车或其他原因耽误上车，还要购买2个班次的动车再退票，以确保能按时回家。
经常出差的人大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你到达机场或火车站时，发现飞机晚点了或动车停开了。
南方常有不期而遇的台风，一到台风季，渔船回港、学校停课、高速封闭、工厂停工、人员撤离，机场或车站暂停运营，出行诸多不便不难想见。
有一年中秋节，本来应该是万家团圆的好日子。可这天，却遭遇一场百年不遇的“莫兰蒂”超强台风，我担心这个节日恐怕又只能在他乡“倍思亲”了。
等我到了车站，候车厅人满为患，显示屏不停的滚动播发晚点或停运信息。所幸，动车虽然晚点却还能上车。当我到家时，手机短信已收到防汛提醒、动车等全面停运的消息。
当天深夜，台风如期而至，狂风大作，暴雨如注，风裹挟着暴雨树枝等物拍打着房屋的外墙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窗户被台风吹得已经开始发出“咔嚓咔嚓”作响，我怕窗户共振松动，赶紧找来湿毛巾等把窗户固定住。
第二天拉开帘幕，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家里阳台全都是树叶及各种垃圾，清扫出整整8大袋。
女儿说，爸爸，台风好恐怖呀，幸好你在家，不然这个晚上我们可怎么办？
生活还在继续，拼博不能停歇。当动车的车轮踩着岁月的碎屑,在妻女的眼光中,收获一片亲情与不舍,再次踏上另一城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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