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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期我桑中 要我上宫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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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唐:期我桑中 要我上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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爰采唐矣?沫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鄘风·桑中》,不需要解释,大体上也能读得懂,一首挺典型的传统情诗。不管是民俗的野求指向,还是文学的纯爱内涵,总逃不脱男女相约相悦的具体形象。诗篇中用了三个“采”,采唐、采麦、采葑,菟丝、野麦、蔓菁,都是柔弱的物象。与松柏梓桐明显相对,一阴柔,一阳刚;一在隰,一在山;一比雌,一比雄,倒也符合古来对男女的定见。

这么明显的比喻,似乎不需要对名物有太多追问,就像对传统的传承一般。也许正因为这样的草率,反倒让“唐”,生出本不应有的纷纷论争。《毛诗传》简单地说,唐,蒙,菜名。《尔雅》杂采混储,“唐,蒙,女萝;女萝,菟丝”。惹得冈元凤、徐鼎之类煞是侧目,“孙菼分三名,郭璞别四名”,本是解释一个物种,却生出两种、三种“异种”。记得之前提过女萝,“茑与女萝,施于松柏”,女萝也就是松萝,虽是寄生,但只借树枝以向阳,自身可以通过光合作用产生养分,所以常见木枯亡而萝仍兴。茑,多为正常叶型寄生,在桑为桑寄生、在槲为槲寄生,纠缠在乔木枝条间,颇有几分混同土著的国际主义的气象,但吸收根扎入树缝获取养分,也算同生共死。

“唐”所指的菟丝,与茑同类,所谓有害寄生物种。其实吧,有害不有害,只对人类栽培的物种而言。菟丝与茑不同,寄生的植物多是草木或者灌木,一岁一枯荣,即便为害,也不算太违逆大道,至少没有听过菟丝成灾。

这种一年生寄生草木,生得也是柔柔弱弱,纤细的卷曲黄茎,直径粗处也仅1毫米。叶子老早就退化了,七八月间,有小花簇生,花萼杯状钟形,5裂。如果比拟的话,跟蜡梅花倒是有几分神似,有蜡质的半透明感,却少了那种凌寒的风骨和幽隐的奇香。在各区平原和山区,尤其草丛中,颇常见。

在《本草》系的视野里,害与不害也不打紧,即便是毒物,能入药就好。于草木有微害的菟丝,摇身一变,就成了可用来美白的上品;又因为生命力旺盛,也归在滋养类草药之列,用于“补不足,益气力”,久服还可“轻身延年”。不禁让人想起,同样姿态却粗壮更甚的“千岁藤”。

有小美、不独活、可资用,嗯,这不是男性极为理想的女性特质么?是以,战国秦而后,《古诗十九首》有“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之句,大诗人李白也有“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之语,到了宋明更普及,随处都是“菟丝幸好求女萝”。

曾因屠呦呦提取青蒿素而凸显一时的《抱朴子》,确实别具慧眼,直指成仙大道。在《内篇》里颇具神秘色彩的描述道,“菟丝初生之根,其形似兔,掘取,剖其血以和丹,服之立变化,任意所作”。这种奇妙的幻思,既然能催生诺贝尔级的创想,说目光如炬,穿透千年的社会现实,似乎也不难接受。

不信啊?你看啊,本是寄生且全依附寄主而活,但比起松萝、桑寄生,可以更有几分柔弱的天然立场。都这么柔弱了,你还不让它缠绕着且奉上营养,不把它紧拥且高举向上,岂不是自领“渣男”形象?当然,既然以柔弱而不是性别为特征,那小鲜肉们也一样可以轻轻捻起阿姨的手腕,求个“无需奋斗”也是人之常情。

千年之后的现实,直戳戳照入理想,也能让人不寒而栗。再读读旧日的诗句,“爰采唐矣?沫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那种炫耀式寄生、那种自居道德高地的索求,在桑中、上宫、淇上,似幽灵一般笼罩,如闻一多先生笔下的死水微澜,倒确实有几分诗意。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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