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环球”（ID：GlobeMagazine），原文首发于2020年8月29日，原标题为《这个岛，什么都不能留下，什么都不能带走》。
斯米兰群岛位于泰国南部的安达曼海域，是著名的潜水胜地。这里海水浮力极大，即使不会游泳也可以漂浮在海面上，海水能见度也非常高，不必潜入水中就能看到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海龟、珊瑚。
迷人的风景，吸引了全世界的众多游客和潜水爱好者。这也让当地人开始担忧，超负荷的游客到访，会对自然资源和环境产生不可修复的影响。
为了维持岛屿上的生态平衡，泰国政府每年都会关闭各大海岛5至6个月，以便让周边生态环境得到休养生息。泰国国家野生动物与植物保护公园管理局作出规定，斯米兰群岛只接待当天往返的游客，且限定每日上岛人数。据官方统计，斯米兰群岛日接待游客不超过3850人次；游客深潜点21个，每日仅接待525人次。
斯米兰的牛奶沙滩、果冻海。邹谨忆摄
什么都不能带走
从飞机上初见安达曼海，幽深湛蓝，云蒸霞蔚，恍若到了仙镜。然而等到乘坐快艇深入海中，抵达斯米兰岛时，方知世上竟还有如此美妙绝伦的地方——岛上沙滩洁白细滑，礁石憨圆，遍生肥厚碧绿的热带植被。更不消说那海水，由透明到浅绿到深蓝，从岸边逐层推延至大海深处。真不愧是安达曼海的明珠！
登岸前，水手对大家说，岛上不许留宿，不能生火造饭，也不可摘花，或顺走任何一只螃蟹、贝壳。我们吃的是随船带过来的自助餐，泰菜无非酸辣口味，冬阴功汤拌米饭，只是水果中有一种拳头大小的菠萝，切片后铺在冰上，甚为爽口。吃过饭，水手们将餐余垃圾全都打包拎回船上去，然后带领大家去浮潜。
什么都不能留下，什么都不能带走。邹谨忆 摄
泰国海军在各潜水点及下锚区装设了浮标，以供船只悬系，防止人们因随处下锚，伤害珊瑚等生物。此地对生态的保护，可见一斑。
当我和孩子戴好潜水三宝下水，身上的浮力衣呼的一下立起来。我一时间没掌握好重心，被一股力往下拽，眼看便要沉底。极度慌乱中，我竟本能地拽着孩子的胳膊往下一压，自己是浮上来了，孩子的头却没入水中，他又本能地拽住我的胳膊往下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手大喝一声迅速游至身边，一手一个将我们捞出水面。随后又不知他是怎样轻轻一拨，立时将我俩打横了。于是，我们安安稳稳地趴浮在水面，睁大眼睛欣赏热带鱼在这蓝得发绿的液体水晶里游来游去。
水手见四下安闲，便深吸一口气，潜到深深的海床去玩耍。在这透澈的水中，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他追逐橘色的小丑鱼，摸摸海龟的背，又在大丛的海葵边翻捡着什么。水波潋滟，阳光如虎斑，如金钏，影刻在他身上。过了好大一会儿，大概是玩够了，他双臂一紧，整个人如箭镞般朝水面直射而上。
“哇，是珊瑚，给我，给我！”一人欣喜大叫着。他笑着解释说，拿这珊瑚只是为证明他刚才确实去到水底，但出于对这片海域的保护，任谁什么也都不能留下，什么都不能带走。说完，他将那个珊瑚投入海水中。
趁他不备，我悄悄将之前攥在手心的一小团面包一点点揉碎了，散在水中。那些银身黄条的热带鱼顿时察觉到，瞬间集结在我身边，呼啦啦抢吃起面包屑来。鱼来得实在太多太急，海面如同烧开的水一样翻滚起来。有一条鱼撞到我的手，我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下那水手发觉了，又是一声断喝，瞬间游到我身边。他大声重申着纪律，绝不允许破坏这片海，一片屑都不能留下，一粒沙都不准带走，更不能喂鱼！他将剩余的面包全都没收去，我这老脸啊，一下子就烧起来。
斯米兰的岛上严禁明火，游客只能吃随船带来的简餐。邹谨忆 摄
海上惊魂
上了快艇，浑身湿透，船员们忙着分发浴巾给大家裹身。水手端出一种点心来，请大家先充充饥。我本不在意，那不过是最普通的两片饼干中间夹了一层金棕色果酱。架不住实在又累又饿，伸手拈了一块，没承想饼干酥脆，果酱馥郁酸甜，竟是别处没有的美味。这酱，想是用当地特产的小菠萝熬的吧，既香浓，又不过分甜腻。我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了两把，一边塞满自己的嘴，一边递给孩子。
忙完这些事，他站在快艇的外缘上，一只手挽住栏杆，准备出发。他大概二十岁出头，一身棕色的腱子肉，高鼻深目，眼睛简直琥珀星河似的。只见他愉快地发一声喊，快艇开动了。
不久，海上起了风，刚开始还只是偶尔几个小颠簸，谁知浪越来越大，船行其上，完全像在乱石堆上穿行。遇到稍大点的浪，整艘艇竟被抛离水面，再重重砸下来。游客们给这一抛，吓得惊叫起来，各自系紧浮力衣，互相牵住手，闭上眼睛祈祷。一个闪电，如巨兽的爪牙，瞬间撕裂了天空。乌云滚滚，雷声阵阵，天光越来越暗，海面也越来越沉。我将孩子抱紧在怀里，叫他别怕。自己其实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牙齿也打起架来。
风一过去，暴雨说来就来。雨借风势，斜穿刺进舱里，大家惊叫着，纷纷抱头避雨。此时再看那水手，暴雨劈头盖脸砸在身上，他竟毫不畏缩，不闪躲，圆睁双目，稳稳地站在快艇外缘，手牢牢地把紧栏杆，身体紧紧贴住船身。他那透湿的皮肤如金属般闪着光，威风凛凛，莫非他就是海神？
当风雨停住，小艇总算顺利靠岸。那水手跳到岸上，很绅士地伸出手，将游客们一个个扶下船。他双手合十，用中文说着再见、今天辛苦了、欢迎下次再来等。我张了张嘴，踟蹰再三，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小哥哥，能再给点饼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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