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藚:彼汾一曲 彼其之子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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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藚:彼汾一曲 彼其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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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清楚植物种类,对于古人,是很常见的事。毕竟,分类学如此发达的今天,仍有江湖传说流传:野外考察时,植物学老师会走在最前面,见到不认识的菊科植物通通踩死,免得答不出学生的提问。相形之下,研究经典的注疏者就没有这种担心了,因为即便说得不那么肯定,但用于证伪的材料,实在太少了。

之前说到《大雅·皇矣》里的五六种植物,整个“诗三百篇”里,就那么一个字。《毛诗》《尔雅》《诗疏》之类,至多也就因文生义、因循旧说,既没有图样,也没有现今的科学方法,偏偏又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后人想要推陈出新,下得功夫可就大了。不过,有一种情况,可能稍微简单一些,就是根据地理——植物分布区域,做排除法。云贵、岭南的常见植物,一般不会乱入华北、西北,至多到华中、华东,这些“诗三百”曾经的唱游地。

今天说到的植物,山西人的话语权,就要大很多。一来,诗在《魏风》,今晋南,尤以芮城为中心点的晋豫交界一带。季札论诗,有评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可就留下来的七篇,如陈钟凡言:疾痛惨怛之音多,康乐和亲之词少。但少不等于没有,比如《汾沮洳》,就是这种“康乐和亲”的篇章。三段情辞相类,简引如下,“彼汾沮洳/一方/一曲,言采其莫/其桑/其藚(读如续)。彼其之子,美无度/如英/如玉。美无度/如英/如玉,殊异乎公路/公行/公族”。

诗的主旨,大致了然,有“美隐居贤者”说,有“刺俭”说,但被闻一多一言盖论,“女子思慕男子的诗”——对三代乃至先秦,有点美丽的想象也不错。诗中提到的三种植物,桑、莫、藚,前两种都专文说过,桑、酸模,都是常见植物,叶大而美,用途多多。简单推断,藚也有类似的特点,此为背景。

藚,最大的不同,在解释少,而且分歧不可调和。两派权威,郭璞、郑玄、郑樵坚持,“如藚断,寸寸有节,拔之可复”“状似麻黄……生沙陂”;《毛诗》、陆玑、《集传》,认为是泽泻,“叶如车前草”。续断,今天的中药指的是川续断,多年生草本,棱茎直立,基生叶稀疏丛生,茎生叶中下部羽状深裂,上部叶披针形不裂或基部3裂,花序头状球形,根入药,分布于华南、两广及云贵,生于林谷沟边。不过,另有两种植物,在药典里也有续断之名,一是小蓟,即山牛蒡,但主要生于亚高山草甸或林缘;二是大蓟,又名山萝卜,菊科蓟属植物,叶子跟苦荬菜有几分近似,倒也有溪旁生长,但多生林下、田间。

对比下来,泽泻,可能更接近诗中地点——汾水之畔。一来,它是多年生水生或沼生草本,最喜河、湖、水塘、湿地;二来,广为分布,从东北、华北以至西北,乃至日、俄、欧、北美洲、大洋洲等均有分布。如其他水生植物一般,叶枝繁茂,叶柄从一个指节到半臂长短不一,叶子如稍大型的车前草叶,多为一掌长短。藏在密集叶从中的花,显得没那么起眼,花葶近一米或更高,支棱起一朵白、粉或浅紫色,拳头大小的花。

这个形象是还不错,但似乎也没有“彼其之子”那么特出。不过,把同类的“二位”端过来比比,桑,何曾“美如英”,如盛开的花朵一般?莫,普普通通的湿地“大草”,又何曾“美无度”?山西虽然少花欠绿,但晋南也有遍地的桃杏果李,并非没有见过“美如琼琚”,何以把桑、莫,尤其是藚,比如花、玉。嗯,看看对稍偏北的《唐风》,季札如何品鉴?“思深哉!其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尧以舜立,舜以父兄谋杀之而存大孝,当代有学者比之以现象学的“内时间”,指其观摩万物的时段,超乎前后多代,所谓为天地立心者。花开一时有盛衰,桑、莫、藚,枝繁叶盛,许是生命力至为强劲之象,堪可比之于君子。

咳!如前所言,证实难,证伪也难。即便强解如此,郭璞所说的状如麻黄、寸寸有节,何处比附?“彼汾一曲”如今已是公园处处,或可揽而自娱,“彼其之子”终究隔膜待破!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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