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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的鸟·城里的鸟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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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乡间的鸟·城里的鸟

因为母亲七十岁生日,我携妻子回到百里之外的乡下住了一个晚上。凌晨时分,突然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我知道,那是早起的麻雀在呼朋唤友外出觅食了。以前呆在乡下,最令人心烦的就是这些常常偷食并且喋喋不休的麻雀,而今天在我听来,这种叫声非但没有一点聒噪的杂音,反倒觉得既亲切又悦耳起来,于是索性披衣斜靠床头,竖起耳朵,隔着窗棂聆听乡间各种鸟儿的私语——

麻雀因为住在屋檐之下,加上数量众多的缘故,它们的叫声相比之下要杂乱无章一些,这就好像以前农村里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早晨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哭着喊着要吃的。相对而言,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燕子就有点淑女的风范,不但能干勤快,而且善解人意,它们每天一早就悄无声息地外出觅食,满载而归时依然对子女是轻声细语地呢喃,反复交代孩子们不要为了进食而搅了主人的美梦,因此它们在乡间一直颇受欢迎。

同时受欢迎的还有百灵和黄鹂,这两种鸟儿就住在我家屋后的竹园里,它们白天躲藏在茂密的竹叶间,几乎很难看到那灵动的身影,但是对于它们的叫声,我可分得一清二楚:百灵的轻快,黄鹂的婉转。当然,它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极富节奏感,如同音乐中的和鸣,调正腔圆,空灵绝妙,这种聆听绝对是精神上的莫大享受。

给人享受的还有枝头上跳跃的喜鹊和高空中振翅的布谷。喜鹊是喜庆的鸟儿,老百姓早晨起来开门,最喜欢听到的就是它们恭维的声音;布谷在百鸟之中算不上一位好歌手,可它们“阿公阿婆,割麦插禾”的执着劝勉,在父老乡亲的心目中占有很大的位置……

聆听需要一种心境,聆听也需要一种氛围。通过聆听鸟儿的私语,我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叠印出了温暖的阳光、葱郁的树林、如烟的远山、奔流的溪水以及躬耕的老牛……这静谧恬静的田园生活,虽说是古代远遁红尘的隐士迁客所孜孜以求的,但是今天我却可以忘情地体验,幸运地享受,因此天空刚刚放亮,就赶紧起床穿衣,到屋檐下,到竹林里,到田野中,去拜望一下这些勤劳守时的“民间歌手”。我知道,它们早起的叫声里,有亲情的交流,温馨的提示,相互的鼓励,同时还有娇羞的嗔怪和善意的批评……

其实城里也有不少衣着华丽的鸟儿,有些我能叫出它们的名字,有些我根本就没见过它们的样子。刚搬到城里居住时,我也侧耳聆听过它们的叫声,总体感觉是微弱、暗哑、零星,并且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方言”,毫无美感而言。更重要的是,这些鸟儿几乎都有贪睡、慵懒、散漫的通病,日出东山了也难见它们的影子,根本没有清晨的使命感和紧迫感;即使肚子空空如也,它们也不急不躁,因为寄人篱下的它们最清楚,散布在街头巷尾的垃圾箱就是最好的去处。啄破了塑料包装,吃饱了残羹剩汁,它们臃肿的身影就停留在电线上或者屋顶上,眯着眼,打着瞌睡,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如此这般,它们何以有欢快的鸣叫?又何以让人产生聆听的欲望?

我也是从乡间飞到城里的一只“鸟儿”,随着时间的消磨和环境的换位,“早起”的习惯和“鸣叫”的本能也在逐渐地退化,甚至一度安逸享乐起来。好在骨子里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改变,经过这次悉心地聆听,我这才透彻地领悟:即使在城里,也要做一只乡间的鸟儿——因为乡间的鸟儿叫得早,早起的鸟儿有食吃!□钱续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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