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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昆德拉:庆祝不获奖

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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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米兰·昆德拉:庆祝不获奖

 《卡尔维诺年代》狄青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本书以50位世界文学著名作家的“生活启示录”告诉你,文坛巨擘是怎样炼成的——毛姆经历过一战、二战,但我们难在其作品中见到战争与屠杀,这是为什么?米兰·昆德拉应该庆祝没获诺奖?福克纳和海明威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胆小鬼?爱打架又爱召开记者会解释自己的高调作家梅勒,有过六段婚姻,最短的一次只维持了一天……走进那个环境,走近那个人,察看其生活的种种细节,或许更能理解各位大家作品中的深意与内蕴,解锁深藏其中的文字密码。《卡尔维诺年代》所评点的作家享誉世界文坛,所述文学现象也颇具讨论性,属于文学热点话题,作者对其解读视野广阔,富有创见,包含诸多生活细节,从细节探察文学大师的创作隐秘,内容深入浅出,适合现代人的阅读节奏。

现在来看,米兰·昆德拉很有可能将会成为世界文学史上又一位被诺贝尔文学奖“漏掉”的作家。有人调侃说:“如今连阿猫阿狗都得了奖,怎么还轮不到昆德拉?”是啊,有些事儿就是如此的吊诡啊!就像我们小时候玩过的“丢手绢”的游戏,拿着手绢的孩子已经在你的身后绕了无数个圈圈了,前后左右的孩子都被他丢过了手绢,可就是不把手绢丢到你的后面来。好在啊,昆德拉倒是注定不会“孤独”的,因为这个被“漏掉”的名单正在无限扩大:托尔斯泰、契诃夫、左拉、易卜生、乔伊斯、卡夫卡、纳博科夫、托马斯·哈代、里尔克、普鲁斯特、弗吉尼亚·伍尔夫、戴·赫·劳伦斯、埃兹拉·庞德、罗伯·格里耶、曼德尔施塔姆、博尔赫斯、卡尔维诺、萨姆塞特·毛姆、格雷厄姆·格林……比起上述这些人,昆德拉肯定不是最出众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在心里未必不会感到些许荣幸——不获奖的荣幸。

早在1999年,国内外与文学有关的许多人就在讨论“昆德拉为何迟迟不获奖”这一问题,有大专院校甚至还为此专门召开了研讨会。当时就有权威媒体断言:“1999年,昆德拉刚刚越过古稀之年的门槛,能否在有生之年登上斯德哥尔摩的领奖台,就不仅要看他的实力、机缘,还要看他能否保持住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健康的体魄了。”至少在当时,人们最担心的问题显然不是昆德拉该不该获奖,而是他的身体等不等得到他获奖的那一天。

1999年君特·格拉斯获诺奖,有人还很用心地把他们二者拿出来进行了一番比较,揣摩米兰·昆德拉与君特·格拉斯彼时的心境——二人同样来自中东欧,同是当今世界文坛的小说巨擘,且年龄相仿,格拉斯获得了他等待多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虽是实至名归,但那份激动与喜悦恐怕还是难以形容;相形之下,同样等待了多年的昆德拉肯定会感到失落,“因为无论是从作品的影响力还是得奖呼声而言,昆德拉都不会比格拉斯逊色多少,至少是不分伯仲”。

然而,弹指一挥间,十五六年的时间又悄然过去了。2015年4月13日,君特·格拉斯与世长辞,而86岁的昆德拉依然健康地活着,诺贝尔文学奖依然与他若即若离。除了证明昆德拉的身体素质过硬之外,也令喜欢昆德拉的人感到丝丝悲悯。

当然,关于获奖,昆德拉依然还有希望。他的前面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那就是英国作家多丽丝·莱辛,老太太在自己87岁那年获奖。然而,就像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秘书长恩道尔说过的,获诺奖“太过年长的作家”并不多。换句话说,莱辛当初获奖应属于小概率事件。显然,昆德拉已经离文学奖(恐怕不止是诺贝尔文学奖)渐行渐远。

然而米兰·昆德拉的名字依然会每年固定出现在各博彩公司的赔率表前端。因为几十年没有获奖,所以他连着几十年都没机会下榜。在与昆德拉类似的作家当中,还包括了日本的村上春树、叙利亚的阿多尼斯、美国的菲利普·罗斯等人。每年的颁奖前后一段时间,诺贝尔文学奖对这些人来说无疑成为一种“骚扰”。昆德拉本人早在多年前就表达了对这种骚扰的厌恶与无奈。但马上就有人站出来说,这很正常,想当年英国作家格雷厄姆·格林前后忍受了二十几次获不获奖的煎熬,到死还是没有获奖。这对作家本人可能是“骚扰”,对公众来说,可能就是娱乐。

那么,获奖,或说获诺贝尔文学奖,对于昆德拉来说,到底还重不重要?在米兰·昆德拉最近的作品《庆祝无意义》中,我感觉到,他应该早就把这事儿给撂下了,或者说,是“意识形态倾向多变”或“不靠谱”的诺贝尔奖把他打造成了一位更纯粹、更接近文学本真的作家。获奖对昆德拉来说不再是一种荣誉,被讨论也不再构成一种骚扰(他曾经把它看作是一种骚扰),而是一种“无意义”。

《庆祝无意义》是他继2000年的《无知》十五年之后推出的又一部小说,有人说这将成为他留给世界的一份文学遗言。没有太多的惊喜,人物可有可无,故事平平淡淡,情节是什么似乎并不重要,甚至形式也不再重要了。十五年凝成的一部《庆祝无意义》竟是如此的短小,只有不足4万字,翻译成中文,即便是字大行疏,也只能勉强印成130页的小册子。可就是这么薄薄的一本小册子,读起来依然不轻松,因为昆德拉显然就不是给一般读者也不是给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们写的。小说主要描写了住在巴黎的4个男人——阿兰、拉蒙、夏尔与凯列班结伴为友,漫步于巴黎的卢森堡公园,在公园里喝小酒,聊闲天儿,从风情万种的露脐装和康德的“物自体”,一直聊到斯大林的鹧鸪笑话和加里宁的前列腺。希望从小说中读到故事的人会失望,希望能从批判意义的高度去审视小说的也会失望,小说最大的“看点”似乎就是无意义。在我来看,昆德拉已经超越了传统文学评判标准体系,他用实际行动与一些奖项的评委对他的希望“背道而驰”。在之前的小说《慢》中,昆德拉曾借主人公之口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你经常跟我说,你要写一部通篇没有一句正经话的小说……米兰库,不要开玩笑啦,没人会理解你的。你会冒犯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恨你。”

《庆祝无意义》无疑就是这样的一本小说,缺乏真实性,缺少意义,对某些读者乃至对文学奖项有裁决权的人构成了冒犯。但按法国某些昆德拉研究者的说法,这却是一部作家“说真话”的小说。事实也是如此。小说出版后,有读者就在巴黎举行了针对昆德拉的抗议活动,也有读者为他在塞纳河边欢庆。但就像巴尔加斯·略萨说的:“小说的真实性当然不必用现实来做标准,它取决于小说自身的说服力,取决于小说的想象力、感染力,取决于小说的魔术能力。一切好小说都说真话,一切坏小说都说假话。因为‘说真话’对于小说就意味着让读者享受一种梦想,‘说假话’就意味着没有能力弄虚作假。”

对于昆德拉,我们似乎很容易就能找出一大堆授以其诺贝尔奖的理由。那么,他不能获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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