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慧文:此生我始终钟情编辑这个事业
山西晚报
原标题:任慧文:此生我始终钟情编辑这个事业
任慧文,《太行文学》执行主编,他所编辑刊物的性格与气质和他的为人很切近,厚重、大气、执着,有着浓郁的山西地方特色。“这是我第三次参评赵树理文学奖的优秀编辑奖。上次意外落选,这次意外获奖。”任慧文说到自己获得“赵奖”的情况,别有一番感受。“我所工作的地方就是赵树理文学馆,那里是赵树理先生的家乡。等待评奖结果的那个下午,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赵树理先生的雕像前,室外略带寒意,看着夕阳斜斜地铺展在大地上,我感觉这个世界有着从未有过的宁静……”任慧文是期待这个奖项的。作为一名从事了25年的文学编辑,因为心向往之,最终等到了一树繁华。
任慧文,1970年生,山西武乡人。现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协六届、七届全委会委员、山西省散文学会理事,晋城市作家协会主席,《太行文学》执行主编。出版有散文集《记忆的碎片》《晋城风物》(合著),有作品在《中国作家》《黄河》《山西文学》《当代人》《山西日报》等报刊发表。获2016-2018年度“赵树理文学奖”,获“晋城市优秀文艺人才”等荣誉称号。
作为编辑,任慧文深耕在晋城这片文学沃土之上,发现和培养了很多优秀的文学作者,让《太行文学》这朵“小花”盛开在全省乃至全国知名刊物的花园中。同时,让很多地方作者为外界所知,成为山西文坛的后备力量。“这就是编辑的乐趣,一是和更多优秀的作者成为朋友,二是见证他们在文学道路上的成长,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6月8日,任慧文接受山西晚报记者采访时说。或许,这就是他的初心。
第三次参评,终于获奖 站在赵先生雕像前,内心小有微澜
山西晚报:“赵树理文学奖”,是鼓励和引导作家创作优秀文学作品,推动文学事业的大繁荣与大发展,建设和谐文化,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优质精神食粮的一个重要奖项。由山西省委、省政府设立,山西省作家协会承办,是山西省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您获得20162018年度赵树理文学奖,当时有什么感受?
任慧文:这是我第三次参评赵树理文学奖的优秀编辑奖。上次意外落选,这次意外获奖。“意外”这个词,本身就让人五味杂陈。我所工作的地方就是赵树理文学馆,那里是赵树理先生的家乡。等待评奖结果的那个下午,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赵树理先生的雕像前,室外略带寒意,看着夕阳斜斜地铺展在大地上,我感觉这个世界有着从未有过的宁静。先生也似乎在静静地注视着我,让我心绪平静。但平静中又小有微澜,毕竟我对这个奖项还是也有所期待的。平静,是因为今后我还有机会。期待,是这个奖,对于山西的每一位写作者或者编辑,都是一种肯定或认可。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被肯定,这是天性。
庆幸与作家朋友共同呼吸和悲欢 享受温暖而细微的幸福
山西晚报:提到编辑,人们大都喜欢用“为人作嫁”这个成语,还有人甚至用春蚕、蜡烛来形容。这多少显得这个职业又苦又可怜还有点悲壮。
任慧文:单纯说辛苦或悲壮或许有点简单。其实在编辑过程中,还是有很多乐趣的,我从每位作家的作品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在自己的获奖感言中说,“我可以在文字里与每一位作家或作者进行对话。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与这么多朋友进行交流。庆幸此生与众多值得敬畏的作家朋友一起呼吸,一起悲欢,这是宿命对我的青睐,也是宽窄里的清香。”因此,尽管辛苦,尽管自己的工作是隐形的,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任何一个优秀的作品都是作家与编辑共同完成的。能够编辑出好的作品,就是见证一个优秀作品诞生的过程。它已不单单是一项工作。
山西晚报:在《太行文学》杂志做文学编辑25年,对编辑这个职业最深刻的理解是什么?
任慧文:我将编辑工作定位于是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摆渡者。作为编辑,从众多的来稿中,遴选出精美的文字,呈现于纸面之上。让读者在快节奏的今天,能慢下来,从我所编辑的文字中获得一丝宁静,感受作家文字里的平行世界,或者通过阅读,学会思考,这应该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甚至多少有点神性。从这个意义上讲,编辑和作者是一种共生关系,二者更像站在一艘独木舟上,遇到难处时,互相拉对方一把。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更钟情于编辑这项事业,并能从中享受到温暖而细微的幸福。
山西晚报:主要编辑出版了哪些文学作品?
任慧文:《太行文学》是一个地方性小刊,但我努力拓宽办刊的视野,坚持了“厚重兼容创新”的办刊理念,不断提升办刊品质,让这个小小的刊物,逐渐引起了国内大刊的关注。让我记忆最为深刻的是,由我编辑过的作家张暄和刘云芳的散文作品在《太行文学》刊发后,被《散文选刊》转载,并先后获得第一届、第二届“孙犁散文奖”。此外,近十几年来,先后有十几个作家的作品被国家级、省级刊物转载。这也是衡量办刊水准的一个标尺。
一旦发现是个可造之材 督促写作者不要停下写作的脚步
山西晚报:一个优秀的作者离不开编辑多年的培养,这么多年您把哪些文学爱好者培养成为咱们杂志的主力军?
任慧文:对于“培养”一词,我比较谨慎。写作是个人的事,我们想去培养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再者,编辑未必比作家更高明。我更喜欢说“发现”或“督促”。一个写作者投稿给我,我会努力发现他的创造性和对写作的态度。一旦发现是个可造之材,我会采取各种可能的办法,督促写作者不要停下写作的脚步。因为好多作者刚开始对自己的作品处于一种朦胧的认识,作为编辑,有时候更多的是为他们树立信心。好的编辑,是要当好作家的参谋,要有胆识、预见和决断。
古人说,学琴三载,精神寂寞。一个优秀的写作者在创作上,同样会遇到瓶颈,这个时候,更需要编辑的鼓励。应该说,这么多年里,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太行文学》有了一批创作质量相对稳定的作家,也就是“杂志的主力军”。正是他们,才让《太行文学》能一直保持今天较高的水准。
山西晚报:我也是做报纸副刊编辑的,有个感觉是在众多的来稿中,突然发现一个新人崭露头角的时候,就像发现了一粒闪闪发光的金子,心里特别高兴,于是建立联系,千方百计地去交流,并且有意识的去“培养”,给副刊阵地增加生力军的同时,让作者坚持写作也算是一种动力吧。遇到这种情况,您是一种什么心情?
任慧文:的确如您所说,作为编辑,能够在众多的自然来稿中发现一个新人,既是作者的幸运,也是编辑的幸运。这有一定的偶然性,也有必然性。这需要编辑始终抱着中正平和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个作品。一旦发现新人,我更多地愿意成为他们的朋友,而不单纯是编辑和作者的关系。
为繁荣地方文学,想法培养后备力量 小说《捉马笔记》给我别样感受
山西晚报:培养建立一个高质量的、稳定的作者队伍,对于编辑来说,是一个长远的战略,因为对刊物质量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任慧文:作家队伍建设是一项系统工程。一个稳定而又不断发展的创作队伍,对于一个刊物、对于一个地方的文学生态至关重要。这些年来,我们把《太行文学》作为培养基地,依托“太行文学笔会”的形式,邀请名家授课,不断开拓大家的视野,接受新的信息。应该说,这种办法收到了一定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大家平常都分散在各个部门、各个行业,各自为战,平常很少有这种集体交流的机会,而笔会,为大家相互交流提供一个场域。交流会产生刺激作用,最起码会让作者短期内处于一种相对亢奋的状态。
此外,就是组织小范围的采风活动,或者积极推荐作者去参加省里组织的更高质量的培训,将作者置身一个更广阔的空间,对他们创作的提高更有益处。
山西晚报:作为编辑,天天看稿子的感觉和普通读者是不一样的,有没有被某篇稿件的内容所打动,或者给您特别的感受?
任慧文:自然来稿更多的是水准较低。但作为编辑,每篇都需要浏览一下,生怕漏掉好稿子或新面孔。因此,浏览那些一般稿件时,更多的是处于一种苦闷或纠结的状态。一旦发现一篇优秀的稿子,就像在平静的水面猛然扔进了一块石子,自然是如获至宝。
至今我依然记得2016年第6期编辑杨红的小说《捉马笔记》时的感受。小说记述了那个特殊年代城乡接合部人们的生活图景,乡村、电业局、部队,相互独立,却又互相关联。作家将当时晋东南的市井、人情,描述得纤毫毕现,对几个底层人物的命运纠葛的描写,以及对那个时代的人性,展现得幽微而精准,具有极强的空间感、时代感和现场感。我是长治人,而且自己所上的大学就在文中所写的捉马村附近,那种画面感生动而逼真,尤其是其中的方言,让我能感受到每个人物的呼吸。那种兴奋,很难用语言表达。这篇优秀的小说后来又被《清明》选发。
在文学微信群里发现矿工诗人榆木 抗疫期间,开设“抗疫文学”专栏
山西晚报:作为70后,经历了文学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繁荣到后来的低谷,再到新时代对文学繁荣发展的新要求,每个历史阶段的文学发展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文学作者的视角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任慧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作品,有那个年代专属的温度。不得不承认,那是文学的一个好时代。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今天这个时代。
在我的心目中,所有好的文学作品都应该是与前人的对话,都应该是对生活的一种反思。
山西晚报:在扶植当地文学新人的过程中,印象深刻的作者有哪几位?
任慧文:我只说发现。这里我可以讲一个例子。
我们晋城有一个80后的年轻诗人(这里的年轻,只是与自己相比较)叫榆木。他是一个煤矿的井下工人。他写诗的时间不长,甚至从来没有给我们投过稿。但他在一个诗歌创作的微信群里“活动”。
对于这类文学微信群,我平常较少关注。偶然一次,我发现群里有个人写了一组关于陵川县巡家村的诗歌。巡家是我们单位帮扶的村子,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我打开看了一下,那种久违的、朴实的、真诚的叙述打动了我。于是,我千方百计找到了他的电话。
他从井下上来才接到我的电话。从此,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较为紧密的联系,我先后在刊物发表了他三组诗,并在刊物中间插页对他进行了推介。
去年,申报“青春诗会”和“二十一世纪文学之星”丛书。我们主张他申报并予以积极推荐,最终入选“二十一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这件事对于一个年轻写作者的意义不言自说。不管他将来能走多远,肯定会对他的人生产生一定的影响。
山西晚报: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很多报纸和刊物都刊发了抗疫文学作品。作为《太行文学》杂志的主编,您是怎么做这件事情的?
任慧文:这次席卷中国,乃至影响了整个世界的公共卫生事件,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它无孔不入,存在于我们的生活,言语,空气,乃至社会关系之中。
作为一本期刊,对于这个事件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于是开设了“抗疫文学”专栏。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身边,不断会看到或听到感人至深的故事。我们应该去记录,去书写。这是每一个作家的责任。但我们毕竟是一个纯文学期刊,在组织稿件时,我明确一点,要为文学而写,而非其他。保持刊物的文学性,一直是我追求的目标。这是原则!
喜欢编辑,便在这张冷板凳上坐下去 竭力使刊物《太行文学》更好
山西晚报:您大学期间是学生物专业的,毕业后从事文学编辑工作至今,这也叫跨界,说说为什么选择做编辑?
任慧文:这个说来话长。
我在大学学习的是生物专业,而且毕业之后是应该当教师的。但我在高中时就喜好文学。那时,毕业还包分配。机缘凑巧,于是我就改派到了文联,成为太行文学社的一名文学编辑。
说实话,刚开始,我完全是一个门外汉。做编辑和单纯对文学的喜欢完全是两码事。我深陷迷惘和泥沙俱下的生活当中,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于是,空闲时间,我从小小的办公室走到了硕大无边的社会,试图寻找自己的另外一种可能。这种状态一下子持续了近十年。
真正把编辑作为一项事业来做,应该是我从乡下挂职回来。经历了世事的纷扰,突然感觉自己需要安静下来。生物学上有个名词叫“适者生存”,外面的世界尽管精彩,但并不适合自己,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而编辑和读书,是一种再好不过的选择。于是,我在这张冷板凳上静静地坐了下来,直到今天。
庆幸的是,我和聂尔先生在一个单位。聂尔先生是大家,他堪称晋城文学的灵魂人物,能在这里遇到聂尔先生,是我一生的幸运。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这也是我能坚持走到今天的根本原因之一。
山西晚报:作为编辑,这些年收获颇丰。那么,在个人创作方面,有什么作品?
任慧文:《太行文学》编辑人手少,一直是一个问题。因此,需要自己承担更多。某种程度上,这也锻炼了自己。因此,说到作为编辑的收获,除了做了一点事业外,再就是通过文学,我结识了一批挚友。这同样是人生当中不可多得的财富。
但编辑业务的繁重,势必影响到自己的写作。这个矛盾似乎到目前为止,无解。但自己也尽量挤出时间,尝试着写一些东西,体裁涉猎到了小说、散文,文学评论,甚至诗歌。这既是丰富和充实自己,也是提高自己的编辑水平的一个必要补充。就像一个医生,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事物的两个方面。
山西晚报:接下来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任慧文:对于自己的未来,我没有更多的想法。《太行文学》的编辑有着很好的代际传承,正是不断的接力,才有了今天。如今,她的未来出现了一些状况,急需年轻面孔的加入,否则,我不知道未来这个接力棒能交到谁的手上。但这些,我无能为力。接下来的几年,身为一个刊物的主编,又是一个地市的作协主席,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我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去呵护这来之不易的荣誉。同时,也希望抽出时间,在自己的创作上,能做出一些成绩。
山西晚报记者 郭志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