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耳和他135岁的曾曾祖母
山西晚报
原标题:牧耳和他135岁的曾曾祖母
《宇宙牙齿》常笑予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天天出版社
一层特制的金属“牙冠”隔开新旧两个世界,新世界名为素钛,旧世界名为尘埃。两位新世界少年牧耳和马尾执着挖掘旧世界的秘密,他们踏上危机四伏的旅途,是考验,还是使命?轰鸣中低飞的运输船、横亘千里阴暗的垃圾山,究竟谁背叛了地球?究竟谁编织了谎言?在时代的拷问中,少年们能否抓住真相的利剑,划破尘埃封锁,拯救地球未来?
《宇宙牙齿》不仅实现了地球未来和人类命运宏大主题的书写,同时也是一个富有创意的校园故事。它通过两名少年跨越百年世界的“考古”探险,生动刻画出“素钛”和“尘埃”两个迥异世界间的巨大关联与隔阂,以及特殊背景下少年与成人间不同形态和心理,在呈现对科技与变革因素畅想反思的同时,不失儿童文学的童趣性、启发性和感染力;在潜移默化中传递给孩子一种科学态度、逻辑思维能力及想象力锻炼,激发孩子探索未知,给予成长必需的营养。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由缓转急的闹钟声再次响起,牧耳知道再不起床就要来不及了。他用食指和中指关节敲了敲床头的笼子,算是和金属鸟可栗打了个招呼。它扇了扇翅膀,低下头“咔嗒咔嗒”地啄起食盆里的金属颗粒“粮食”。
“太傻了!”每次看到它,牧耳心里都会默念这三个字。它又没有生命,为什么每天都要定时定点地吃东西、喝水?甚至还会“叮叮当当”地排出金属粪便。卖鸟的人说这是古典,拍打的翅羽、啄食的动作、鸣叫的声音,都是古典。曾曾祖母告诉牧耳,他们那个年代也有这种“古典”——恐龙。人们都没见过真正的恐龙,但是却热衷于恐龙玩具、恐龙书和恐龙主题公园。恐龙是他们那些孩子宏大的理想。她很擅长用遥远时代的事情和现在做类比,要牧耳说,她才是真正的古典。
今天是牧耳考古学结业考试的日子,他感到既紧张又解脱。要不是因为曾曾祖母她老人家,他是打死也不会选这门课的。同学们选课不是有意思的,就是实用的,小说课、虫语课、自诊课、抗病毒课、信息清理课、探索课……而考古,是那些怀旧的老人干的事,偏偏这门课是最难通过的,学分比重又大,占了牧耳这学期自选课一半的份额。
牧耳走进沐浴器。
“早上好,请问今天是要舒适按摩浴、快速淋浴还是极快赴约浴?”沐浴器爽利地问。
“极快,能多快就多快!”牧耳答道。
他张开嘴,闭上眼睛,任凭细毛刷和激光牙刷在身体表面和嘴里驰骋。从沐浴器的外面看,除了一个赤裸的男孩什么也看不到,因为那些毛刷速度快到肉眼分辨不了它们的运行轨迹。
三十秒后,牧耳的汗毛已经干净清爽得像被风荡过的麦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沐浴器的门,赫然出现在面前的曾曾祖母的脸把他柔软的汗毛吓得直立起来。牧耳慌忙抱住自己的身体,好像身上有五六个即将坠落的西瓜一样。
曾曾祖母一边用一条奶白的大浴巾把他包住,一边喃喃地说:“哎呀,在我面前还害臊……”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即使牧耳浑身上下一滴水都没有,可是她还是要用毛巾给他擦干。
不仅如此,家里总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家务机器人在前面打扫,曾曾祖母在后面用毛巾擦拭。虽然素钛时代的毛巾是用最最牢固的纤维制成,但还是会有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毛絮和印痕留下来。这又让家务机器人不得不重新打扫,如此往复。
每当这个时候,牧耳的妈妈就会吱吱哇哇地埋怨:“毛絮,毛絮,太危险了!您想害死我们吗?”
素钛时代的人对灰尘、毛絮的防范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爸爸则表现出宽容:“你曾曾祖母就是享受使用毛巾的过程,老派。”爸爸说,要不是曾曾祖母,就没有他,也没有牧耳。
虽然曾曾祖母唠唠叨叨,但牧耳最喜欢她。她不会催促他做这个做那个,时间在别处像闪电一样快,让人们竞相追逐,唯独在流过曾曾祖母身边的时候变得很慢,仿佛她有让时间胶着甚至凝固的能力。她说活得越久,时间越不值钱,牧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显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不这么想,他们每天都马不停蹄地做这个做那个,永远在追什么的样子……要是撞见牧耳跟曾曾祖母一起坐在院子里发呆,或者漫无目的地闲逛,他们准说“这孩子被曾曾祖母惯坏了”。
曾曾祖母特别喜欢讲她的童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唯恐避之不及。牧耳出生以后,就变成了她的理想听众。她不像其他人一样,把那个晦暗不明的、只在书本中出现的地方称为尘埃时代,她喜欢把那叫“从前”。
曾曾祖母说,从前,每个星期六晚上,她都会在陶瓷浴盆里浸浴,星河或者樱花的浴球溶化在浴盆里,变成一汪靛蓝或者嫩粉的湖泊,她沉在那片湖里,一沉就是一两个小时。洗完澡,妈妈会用一条大浴巾把她裹住,擦干,抱到床上,后来,即使她体重攀升,妈妈越来越抱不动了,但还是会吃力地把裹成奶油面包的她挪动到床上……那些柔软干净的夜晚,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体测仪显示一切正常。前一天晚上喉咙发痒把牧耳吓得不轻,要是感冒了,他便无法参加考古学的结业考试,不仅一学期的功夫白费,还面临着拿不到学分延迟毕业的后果。
“还不出发?”妈妈环抱手肘倚在门口。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她已经上完瑜伽课、做了美容,现在正妆发整齐地质问牧耳。
牧耳有时候真不明白,明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为什么她还要争分夺秒地做事情。
“马上就走。”牧耳敲了三下可栗的鸟笼,这是他祈祷事情顺利的暗号。
“这门课要是挂了,你就要晚毕业一学期,初中的上半年招生可比下半年紧俏多了。”妈妈又开始施压。
“时间多的是,再耽误半年我也不怕。你看曾曾祖母,今年一百三十五岁,总说活着没意思。我到她那岁数再上初中才好呢,省得没意思!”
“胡说八道。”妈妈没好气地说,因为考古课的事她没少和曾曾祖母争吵,“我就跟你爸爸说,让老人带孩子不行,他偏不听。你才十二岁,就暮气沉沉,还选什么考古课,又没用,又危险,挂科率高达百分之七十,我真不明白……”
“尘埃时代又不是毒气室,你要相信科学,不是谣言!”
“你曾曾祖母说的那些就是科学?曾曾祖母,曾曾祖母,一天到晚就知道曾曾祖母,我们真的是白养你了……”
“再听你唠叨我就赶不上考试了!”不等妈妈说完,牧耳叼着一个肉蛋白营养条夺门而出。
牧耳讨厌妈妈说“白养你了”之类的话,好像他是一个物件,不听她发令行事就是一个失败品。她越是想干涉他和曾曾祖母交往,他就越要靠近曾曾祖母。
牧耳觉得,妈妈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自从妹妹牧朵出生,牧耳在妈妈心里仿佛一下就变成了大人,不再需要呵护,而应该是能文善武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