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明城墙下月牙湖
贺 震
敦煌的月牙湖，如雷贯耳，我向往已久，但一直未曾去过。南京城里的月牙湖，就在我家居住的小区旁，是我熟悉几十年的老邻居。
沿中山东路向东，从明城墙下穿过，出中山门，右望盈盈一泓碧波，就是月牙湖了。
西临明城墙，北望紫金山，因湖面形如弯月，状如海湾，得名月牙湖。在大明洪武、建文、永乐三朝，与之一墙之隔的西侧便是紫禁城大内皇宫。沧海桑田，几百年过去，昔日的皇宫地面建筑几乎茫然无存。穿过历史的风尘，月牙湖从600年前的明初走来。
当年朱元璋在南京建都修建城墙时，沿城墙外围一周开挖了长达数十公里的护城河。如今的月牙湖就是护城河的一段。明朝以来的数百年间，那里是生活在附近的男人们夏日戏水撒野的天堂，偶有水性好的男子，潜入水底还能摸到一些古人留下的器物。
几百年间，清澈的湖水倒映着美丽的紫金山和巍峨的明城墙，天光云影，一年一年美丽着。
岁月的车轮驶入上世纪70年代，这一切发生了变化。城墙与这段护城河之间的狭长地带杂乱地挤满了回城知青栖身的棚屋，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月牙湖俨然成了纳污池。后来，南京市政府拆除棚户，进行环境治理，这段护城河渐露天生丽质。上世纪90年代，结合沪宁高速公路入城连接线的建设，周边环境进行了整治，这段护城河及周边成为了市民休憩的场所，并命名为“月牙湖公园”。公园十易方案，精心施工，先后两万余人参加了义务劳动。公园建成，向市民开放，收获一片赞扬。湖光、山色、古城垣，绿地、曲桥、环湖道，成为钟山风景区一颗亮丽的明珠。
记得那时游人入园，需购买一块钱门票。后来，门票取消，月牙湖成为一座免费开放的市民公园。不知从何时起，死鱼开始浮现在湖面，渐渐地死鱼越来越多，水体变得浑浊，水质每况愈下，局部开始发黑发臭，周围的居民啧有怨言，市民也不再前往游玩观赏。一度美丽的月牙湖，沦为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原来，之前环境整治时，没有对湖周边的排污口进行彻底清理封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边居民区产生的生活污水源源不断地排向湖体，终至超过了湖水的自净能力。月牙湖“病”了，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不可承受污染之重的湖水，以它自己的方式向人们发出求救信号。
截污纳管、湖底清淤、生态修复，一项项有针对性的“手术”开始实施。既除病灶，又强身健体。
月牙湖的污水源，主要来自周边居民区生活用水的排放。湖水抽干后，一根根“潜伏”的排水管现了原形。为清除湖底淤泥中的氮磷及有机质等污染物，有效降低淤泥中营养物质释放对月牙湖水体的影响，改善湖泊水动力特性，增加湖泊自净能力，从湖底清挖的淤泥达46万立方米，相当于3万辆渣土车的总运载量。
如何处理这些废弃的排水管和巨量的淤泥，颇是一个难题。如果清运出城，需投入大量运输资金不说，运输过程中难免污染空气和道路，还要耗用土地填埋。怎么办？
附近居民说，月牙湖岸边灌木丛里有很多鸟类栖息。可以预见的是，待整治结束后，来湖边散步、锻炼身体的市民将会增加。大量增加的人类活动，必然将对鸟类栖息产生不利影响。对此，施工方决定化腐朽为神奇，废物利用，为鸟类在湖中建设一个不受干扰的“家”。于是，选择湖心合适位置，将废弃的排水管插进湖底、围成一圈，中间填塞淤泥，打造了一处面积达两百多平方米的湖心岛，岛上种植水杉、柳树等亲水树木，四围遍种黄花鸢尾、千屈菜等挺水植物，为鸟儿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栖息地。湖心岛建成后，白鹭、黑水鸡、夜鹭等水鸟很快成为岛上的常住“居民”。在不长的时间里，湖心岛成了附近小鸟的乐园，并形成一个微型的和谐“生态圈”。
湖心岛不仅有助于生态恢复，还为月牙湖新添一处水上景观。湖心岛，不愧为月牙湖环境整治的一个神来之笔。
清淤完成后，如何进行生态修复？月牙湖上游来水量小，而自身湖体容量大，水动力较弱，换水周期较长，水体相对稳定，适合借鉴杭州治理西湖的成功经验，采用种植沉水植物进行生态修复，建立“浮游生物—水下森林（沉水植物）—水生动物—微生物群落”的共生生态。水生植物可有效吸收湖中的氮、磷等营养物质，是治理黑臭水体常用的生态修复手段。沉水植物一方面可以吸收和去除水底的营养物质，另一方面可以稳定水流、降低浊度，形成良性循环。目前，月牙湖湖底苦草和红线草组成的水下森林，已经形成较强的自净能力。
然而，“告别黑臭”并不是终极目标，水下有森林、水里有鱼虾、水面有水鸟，才是健康的湖泊。
去年，四只黑天鹅“游到”了月牙湖，并很快适应了月牙湖的生境。白天，它们在湖面自由自在觅食嬉戏；夜晚，它们回到“湖心岛”休憩。附近的居民亲切称它们是“月牙湖之星”。
天鹅对生活的水环境水质要求极高。黑天鹅的安心“居住”，不仅使月牙湖灵动起来，也标志着月牙湖治水的成功。附近的南京中山小学成立月牙湖自然观察社团，每两周到月牙湖进行鸟类、植物观察，并将观察情况记录下来，形成“湖志”。
如今，焕然一新，水清岸绿、鱼翔浅底的月牙湖，像一颗绿宝石，镶嵌在明城墙旁。
近水楼台先得月。气候适宜的季节，我习惯于每天晚饭后，与家人一起看望我美丽的邻居——月牙湖。或在湖边漫步，呼吸新鲜空气；或登上古城墙，与端坐在湖水四周高高立柱顶端的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方神一起俯瞰湖面，看水鸟飞舞，看水中倒映的万家灯火，品味人与自然的和谐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