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戟》:血犹未冷,正义长存
山西晚报
原标题:《三叉戟》:血犹未冷,正义长存
《三叉戟》吕铮著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电视剧《三叉戟》正在播出,该书为《三叉戟》精装影视纪念版。《三叉戟》讲述了三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警察早已不复当年风采,纷纷从一线退下后又接手一桩案子的故事。三名老当益壮的警察受命披挂上阵,各自拿出看家本领,一举破获震惊全国的金融犯罪集团大案,二十年前改变三人命运的一场恩怨也随之真相大白。
该书作者吕铮从警18年,以入行以来的三位师父为原型,创作了《三叉戟》。小说聚焦现实题材,呈现了中国警察庄严执法背后的真情实感,将热血与温情熔于一炉,一经出版便成功入围茅盾文学奖,并荣获燧石文学奖最佳悬疑长篇小说奖。
对于生活在日益先进的侦察设备保护下的我们来说,安全系数是要比过去高上许多。当然,随之而来的困惑在于,对应的刑侦类文学作品也不得不在内容上迭代更新。同时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科学技术的提高让情节变得不再跌宕起伏,险象环生,那种“稳坐中军,利用现代化设备指点江山的新奇感”很快会被“惊险刺激,步步惊心的情节丧失后的失落感”所取代。而吕铮在《三叉戟》中另辟蹊径,开启了一段既不正统,又不够现代的经侦故事。
作为三次金盾奖的获得者,公安系统内主流的作家,一直以来,吕铮和他的作品都给予读者强烈的真实感和代入感,这种真实感不仅来自于小说描述中案件、细节、客观事物等的真切,也来自于作者对于警察这种社会属性大过个人属性的角色特质的把握。他总能够在各本小说中塑造出完全不同的警察形象,比如《狂探》中的赵顺、《名提》中的齐孝石、《赎罪无门》里的马庆祝。而读者在整个阅读的过程中,都可以被作者笔下那些热血激情不忘初心的公安干警和奋斗于一线、舍生忘死的铁血情怀所触动。
在本书中,作者塑造了三位性格各异,“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老刑警形象,崔铁军(大背头)、潘江海(大喷子)和徐国柱(大棍子)。一个巡街,一个看大门,一个做预审,下到基层,临近退休,各有羁绊,浑浑度日。崔铁军因为二十年前的查案而让自己的亲弟弟死于非命;潘江海,家有妻女,生活窘迫;徐国柱因为击毙二冬子改变了人生轨迹。总之,如果不出意外,这三位老警察可能会让自己带着所有的失落、心结和遗憾走向各自职业生涯的最后时刻。
可凡事总有个意外。当林楠把任务交给这三位业已退出一线的老警员时,读者们才真正地发现他们不再是那个事不关己、随遇而安的老油条,而是老而弥坚、血气方刚的人民公安卫士,他们在一起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三叉戟”。此时此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同样,作者不仅在刻画人物上有着深厚的功力,在设计剧情、讲述故事、安排伏笔上也有着不俗的表现。小说以一个地下钱庄洗钱案为开头,不承想竟然牵扯出一桩涉及几十亿的经济犯罪,有别于传统的刑侦案件里那些枪林弹雨,经济犯罪有着更加复杂的伪装性、隐蔽性,一旦展开调查,无论是搜证难度,还是内在犯罪逻辑,都不是其他类型案件可以比拟。而这些残酷的情况,让三位作风老派、经验落后的老警察在侦察过程中遭遇了不小的阻碍,“老革命遇到新问题”。
民众的声讨,上级的压力,二十年前各自不曾揭开的心结,念想牵挂带来的软肋,离间挑拨引发的分崩,只有当他们紧握手中之器,才终究明白,生而为警,可以是弟弟的哥哥,可以是女儿的父亲,可以是朋友的兄弟,也可以是无所事事的老东西,但最后最应该是的,就是捍卫人民安全的公安战士,心中的正义终将破除眼前漫天的黑暗。
“三叉戟”看清世事变幻,懂得人情冷暖,知晓行事规则,却始终心怀正道。本可以混混沌沌,但一定要活得明白,甬道交手,手起棍落,“手中宝刀不老”;毫无头绪,浑水摸鱼,“搂草打兔子”。官场险恶,不服就干,正是这种只进不退、宁折不弯、永不言败的个性让整部小说显得气壮山河。
合上本书,抚卷叹息,这场腥风血雨,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道,生存就是意义,意义就是道。《三叉戟》最终尘埃落定。悲壮的结局总让人心酸,而正义的光芒必将长存。
三叉戟,中枪为头,两翼为翅。山形平底,侧尖外翻。棱锋宽头,齐开双刃。进刺退格,左砍右扫,披荆斩棘,所向披靡。血犹未冷,敢问廉颇,尚能饭否? 彭进
《三叉戟》书摘
看大门的崔铁军被拉去开案件会
崔铁军觉少,天一亮就骑上自行车往单位走,门岗由他和另两个老同志负责,三班倒。自己接班晚了,就要让人家晚下班吃亏。他家住在距离单位十多公里的地方,骑车得需要四十多分钟。他到了单位,照例地开窗、打水、擦桌、扫地,等这一套全都忙活完了,就快到了上班的时间。
想当年啊,他在经侦系统也算是闯出过名号的人,早年经侦有一文一武,武指的是干活不要命的赵顺,而文说的就是他。那时他意气风发,把自己捯饬得也精致,到了秋冬天一身黑皮搂儿,梳个大背头,出门夹个手包,潇洒拉风。经手的活儿也做得细,带着探员破了不少大案,所以才被人起了个“大背头”的外号。但岁月不饶人啊,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也慢慢从支队的主力退居到了二线,警察就是这样,养小不养老,你总占着位置不退,就等于挡了别人的道儿。他可不会像赵顺那样不识时务,操着所谓的真理和正义不顾自己死活,人老了就得让道儿。再加上前几年支队的个别领导被嫌疑人拉下水,弄得乌烟瘴气、人心涣散,他一下狠心,这才找到郭副局长,要求到门岗去大隐隐于市。这一晃,就干了两年。
时间过了七点半,民警们陆续开始上班,崔铁军走出值班室到大门口儿溜达,一来是看看有谁的信件可以直接交付,二来也是证明自己的存在。别看他离开一线有段时间了,但同事们见他还挺亲切,崔爷、崔爷的不绝于耳。正在这时,经侦支队的林楠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崔师傅,您得帮帮忙。”他单刀直入。
“帮忙?帮什么忙?”崔铁军显得不是特别热情。林楠三十多岁,是牵头经侦支队工作的副支队长,小伙子长得精神,干活麻利。但在崔铁军这帮老人眼里,却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有个案子,您得帮忙,没您搞不定。”林楠焦急地说。
“什么案子?”崔铁军问。
“咱支队里说,这儿不方便。”林楠冲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努努嘴,一把拽起崔铁军往市局里走。
“哎哎哎,你轻点,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崔铁军嘟囔。
两个人直接到了市局三层的小会议室,崔铁军一进门就觉得气氛紧张。刘权、罗洋等几个副支队长都围坐在会议桌旁,郭副局长端坐在中间。
“老崔来了,快坐。”郭副局长用手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崔铁军有点发蒙,自己已经远离这种生活很久了。
“好,那咱们现在开会。”林楠坐到了郭副局长身旁,拿起一摞材料,对崔铁军说:“是这样,崔师傅。咱们支队近期接了一个合同诈骗案,案情不复杂,本市的一个商人想把一笔大额资金转移到境外,于是就在朋友的介绍下结识了一名银行职员,职员声称可以弄到外汇结算指标,只要收取千分之五的‘点费’,就可以协助将资金划转到境外。但没想到在支付完‘点费’之后,这笔资金却不翼而飞,银行职员也找不到了。于是我们接到报案之后,就立即开展工作,前几天刚将银行职员抓获。经他供述,所谓的外汇结算指标并不存在,他只是认识一帮搞地下钱庄的人,在支付给对方千分之三的手续费之后,试图借助他们之手将这笔钱洗到境外,自己则赚取差价。”
“嗯……总金额多少钱?”崔铁军问。
“一共3000多万。”林楠回答。
“那3000万的千分之五手续费就是……15万?”崔铁军问。
“是的。”林楠点头。
“再去掉给地下钱庄的千分之三,他也就赚个6万?那不多啊。”崔铁军说。
“是啊,但经过我们调查,他经手可不止这一笔。他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已经累计通过洗钱的手段,非法获利了近百万。”林楠说。
“近百万……那总的金额就是……”崔铁军抬眼算着,“得几个亿的流水了?”
“是啊,但我们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林楠说。
“嗯……”崔铁军陷入沉思,“郭局,在座的都是‘圈儿内’的人吧?”他抬起头环顾众人问。
“是的,有什么直说。”郭副局长说。
“你们这个案子,到底是查被告呢,还是原告?”崔铁军问。
“这……”郭副局长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事后跟你聊,现在需要你做的,是协助林楠他们抓获在逃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