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儿童节:90年代的情歌港片和幻想的世界
澎湃新闻
原标题:成年人的儿童节:90年代的情歌港片和幻想的世界
听大人的歌,就是一种很酷的事情,而且中文歌就显得土,要听就张学友的粤语,再高级点就是杰克逊的英文,搭配上磨鞋底的太空步,虽然比不上八十年代的扛着音响的爆炸头喇叭裤,但90年代的这群孩子依然坚信自己酷的更加高级。
虽然想装出大人的摸样,但却没有大人的收入,于是一群小孩子打起了这些开门迎客的音像店里磁带的主意。有个同学专门负责缠住老板问这问那,其他人装作专心挑磁带,偷偷的在一堆磁带的最边角拽出一个,塞到书包里,故作镇定地转一圈快速走开。
当然,“出来混的,早晚要还”。总会有被音像店住追着打的时候,当然事先商量好了,几个同学分散跑,谁被抓着了就谁倒霉。最初是为了听歌,但最后这已经变成了一项刺激活动,磁带,早已不重要。
我被选作那个执行者,其他小伙伴旁边放风,我若无其事的走过去,但心脏早已要跳出来。虽然不知道后果,但隐隐约约知道,掰断一个车标,而且是这种豪车,要比“顺”磁带严重得多。
在车前停了一阵子,给自己打足了气之后,开始动手。可那个看似瘦弱的“细长田字”车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被折断,也有可能是心虚得手心都是汗,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我跟这个车标的战争。不知道过了多久,气急败坏的我终于把车标掰弯拿下,仓皇而逃。
有了这次得手,后来掰过三叉星,也掰过牛头、皇冠,不是为了卖钱,就是那种“顺磁带”的刺激感的升级,让处在儿童和青春期之间的那种生物欲罢不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种从港片里面看来的“混”在街头的感觉的追寻。
直到有一天,我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被几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小伙子拉到一栋楼的楼道里,似乎后面有什么顶着我的腰,并没有说什么就开始翻我的兜,当然最先找到的就是那个林肯车标,他们把车标扔在地上,在我身上搜了几十块钱走了。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我掰下它的那一刻,时间又静止了,只剩下我盯着这个标志。突然之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情绪,羞辱也好、失落也罢,更多的是自己认为的那种酷被砸碎在地上,又狠狠的踩上几脚。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在想象中装扮出的自己的形象,在现实中是多么的无力。
从那以后再也没随身带过那个车标,找了一个机会,送给了一起的小伙伴,他很开心。也再也没有顺过磁带、掰过车标、混在街头,当然也有个原因是有个类似于带头的小伙伴谈恋爱了,他觉得女孩比这些事情更刺激,于是我们从“酷”孩子回归到了“一般”孩子,学习之外,最多就是逛三厅——游戏厅、台球厅和录像厅。
但那时,录像厅也走向了它生命的末端,随着VCD的逐渐兴起,人已经不再愿意挤在满是臭汗味道的小黑屋里,很多音像店里也开始出租VCD光盘,在网络还不发达的时代,那几乎是所有人唯一的片源。
2020年,连载了28年的《古惑仔》完结了,52岁的陈浩南,终于退出江湖。人们印象中那个长发的郑伊健,也恰好53岁,但在那一代人心中,他带着小哑巴永远活在一个想象的世界里。
1988年,31岁的王家卫开启了他的电影之旅,集合了27岁的刘德华,27岁的张学友,还有24岁的张曼玉,31岁的万梓良,还有28岁的刘伟强,在如今看起来有些赛博朋克感觉的光影中穿梭。谁又能想到,有刘德华和张学友参演的电影,演唱主题曲的竟然是26岁的王杰。
当那“咚哒,咚咚哒”略有怀旧的节奏响起,王杰用他独特的浪子声音唱出:
“当你说要走,我不想挥手的时候,爱情终究是一场空。谁说我俩的过去尽在不言中,别忘了我曾拥有你,你也曾爱过我。当你留给我,我不想接受的伤痛,爱情到头来还是梦。别说我俩的世界有太多不同,就说你已经忘了我,你就要离开我。谁能够告诉我,我是否付出太多。就当我从来没有过,还是消失在我心头。谁曾经提醒我,我的爱没有把握。就当我从来没有过,还是忘了你忘了我。”
《旺角卡门》就如儿童到成年的过渡期,我们满怀期待的带着向往进去,那里有更酷的事情、更帅的人物,但最终发现,终将无法避免一场彻底的失去。当我们习惯了失去,也许就真正成年了,学着不报期待,假装无所谓,在真实的情感中,伪装成老练的面孔,笑着面对时,内心依然流泪。
“儿童节”似乎不再是儿童的节日,而是为了曾经儿童过或正在儿童而庆祝的日子。在依然不可救药的向前奔涌的生活大潮之中,回看一个个现实与想象交织而成的泡沫庇护所,将曾经的纯真包裹其中,在老练不屑的笑容表情背后,支撑起成年人心中的童话。
在一代人心中,这些童话可能是青春选秀的现场,而在另一些人心中,则是港片港乐和其中的人和事构筑的现实和虚构之间的夹缝世界。对于这些也许本来就从未存在过的逝去,也只能说一声《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