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当的语言外衣
山西晚报
原标题:恰当的语言外衣
《什么算是一首好诗:诗歌鉴赏指南》
[德]汉斯-狄特·格尔费特 著
人民日报出版社
该书是一本凝练而实用的诗歌导论,从圣诗到俳句,从莎士比亚到保罗·策兰,作者以老练的鉴赏眼光甄选出80首诗歌,结合文本细读与理论阐释,为读者破解诗行中的奥秘。通过解析语言的密度与内在张力、真实性与独创性、矛盾与冲突、形式与内容等鉴赏诗歌的关键元素,格尔费特为读者提供了一系列甄别好诗的标准,并将其概括为33个步骤。循着这一路径,读者可以深入诗歌的世界,树立自己的品味,识别出好诗。
当说起审美隶属于形式层面,而内容则属于认知层面的时候,并非意味着两者必须分开讨论。恰恰相反,形式就是内容的罩袍,应当与之相称。要是语言外衣剪裁得不合适且缺乏艺术感,粗制滥造,太过简陋抑或太过隆重的话,都会使人感受到审美上的欠奉。为了更为全面地展示出这种文字中的欠合适,最好是选择描述对象相同的诗歌,比如说猫。不只是普通老百姓,诗人也对这种动物钟爱有加。
我要举的第一个例子,除了在一本童诗集里,在其他任何的德语文献中都找不到。作者为约瑟夫古根莫斯,他的作品大多出现在许多小学生读物中。
阶梯上坐着一个女孩,
膝头坐着一只灰猫。
“三乘三等于三十二”,
她在它耳边轻声道。
“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她神情严肃地看着猫咪。
“不用担心!”当我路过
听到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你可以告诉猫一切。
你对它们说的一切,
它们都不会透露。
猫可不会这么做!
这首作品诗味较浅,更像是充满逸趣地以一个角度描摹出了猫的样子,不过单单通过昵称化的“猫咪”来使作品显得更为可爱的做法,颇有刻奇之嫌。它的诗歌价值仅限于,它或许会让孩子们产生去创作诗行的念头。对于尝试描写猫的作品而言,它绝对是属于了。
那如何才能把猫写得活灵活现呢?以下是一首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约翰济慈于1818年1月16日所作的诗歌的德语翻译:
致雷纳德小姐的猫
嘿,猫儿,你最好的岁月已然远去。
你一共猎获了多少田鼠与老鼠?
又秘密地偷了多少美味佳肴?
现在你懒懒地眯缝着细长的双眼
竖起耳朵但你的爪尖
请千万收进肉垫里,呼噜声也别停下。
最好告诉我你所有的劫掠
老鼠、田鼠、鱼,还有柔软的鸡肉
不,别往远处瞧,别那么淑女地舔着你的小爪子。
你现在哮喘般地喘着气,你的尾巴尖儿
也掉了,几个女仆给了你好些
拳头其中好些还是动真格儿的
但你的皮毛依然与从前一样柔软,同你
刚踏上遍布碎玻璃的墙沿的征程时一样。
和古根莫斯一样,这只猫也是从真实的场景中描画下来的,但形象鲜明,画面感强得多。只是其中特殊的“猫味”还是欠缺了一些。其实,济慈的原文则全然不同:
猫儿,你宏大的时代已经过去,你总共捕杀了多少老鼠与田鼠?
偷了多少小零嘴?眯着
你那明亮慵懒的弓形绿眼睛,竖起
你那天鹅绒耳朵但千万不要
用利爪抓伤我,用你温柔的咪咪叫
告诉我你毁掉的一切:
鱼、老鼠、田鼠还有柔嫩的鸡肉。
不,别低头,也别舔你娇嫩的爪子。
你哮喘般地喘着气,你尾巴尖上的
毛也都被刮掉了,尽管
女仆们的拳打脚踢把你打出了乌青,
你的皮毛依旧如此柔软,同你年少时
刚踏上遍布碎玻璃的墙沿一样。
若是大声朗读原诗,便能真正感受到猫柔软的皮毛以及肉垫下不断收缩的利爪。因为济慈在诗中卷出了一条以柔和的辅音组成的象声之毯,他用了一连串的“k”音来编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