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话聊”:不打针不吃药,坐这就是跟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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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专业“话聊”:不打针不吃药,坐这就是跟你唠
“谈话治疗,简称话聊。为了让患者第一时间知道我们的专业,我们在防护服写上了‘专业话聊’!”截至目前,第十一批江苏援武汉医疗队已经在武汉工作20多天,与其他学科不同,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医疗设备和抗病毒药物,却受到了众多患者乃至医护人员的欢迎。截至目前,江苏心理援助队累计心理巡查5504人次,目前仍在进行工作。
不打针不吃药,坐这就是跟你唠
据第十一批江苏援武汉医疗队队长、南京脑科医院医学心理科主任李箕君介绍,他们对口的6家医院里包括了武汉东西湖方舱医院和江汉方舱医院。“方舱医院对于患者和医生来说,都是全新的模式,大量的患者聚集其中,坏情绪很容易被传染、放大,为患者提供心理方面的服务十分必要。”
专业唠嗑
如何让队员们迅速被患者接受呢? 相信不少人还记得,赵本山在春晚小品《心病》中有这样几句台词:不打针不吃药,坐这就是跟你唠,用谈话的方式治疗,也叫话聊。
“赵本山的小品,间接的宣传了我们这支队伍。说自己是心理医生,很多患者都敬而远之。仿佛谁来咨询,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心理有问题。”来自兴化市第四人民院医院的陈芳是精神卫生专业的主治医师,被分在第十一批江苏援武汉医疗队的第六组。
职业话聊
为了让患者更易接受,江苏心理援助队的队员们一商量,决定将“话聊”、“唠嗑”这样词语写在防护服上。记者看到,南京脑科医院的周萍医师的防护服上不仅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注明了“职业话聊、免费唠嗑”。穿着写有“专业话聊”字样的防护服进入方舱医院后,不少患者一看就给逗乐了,“有人一看就背起了小品里的台词,还有人幽默地说,聊个5块钱的天呗!”
凭着这样的亲和力,江苏心理援助队累计心理巡查5504人次,参与不同人群联络会诊48人次,累计发现有心理行为问题748人次,提供心理支持、疏导、干预868人次。
尊重与信任敲开患者心门
相对于身体上的症状,患者心理方面的“症状”要明显隐蔽许多。来自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谌利民告诉记者,不坐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说,还真不知道他们在“焦虑”什么,那也就无法再对症进行心理疏导。比如有位叫李建(化名)的患者,是在江汉方舱住院的,“我去跟他聊的时候,坐在同一张空床上,一下距离就拉近了。”谌利民说,原来,李建在治疗期间,结交了三位好朋友,然而,看着朋友接连出院,李建自己却尚未达到出院标准,内心十分沮丧。聊着聊着李建还说出了自己的各种担心,“其中很多担心都是带点迷信的。不过经过心理疏导,李建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女儿大学毕业前后在大城市立足,儿子成了飞行员,可能很多人会问,这样的患者心理会有什么问题。”泰州第四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主治医师成栋讲了一个案例,这位叫陈梅(化名)的阿姨,来自外地,她觉得自己感染会拖累家人,很是自责。“她在武汉打工,收入并不高,过去除了满足基本的生活开销之外,剩下的都花在子女教育上。她本人非常节俭,身上穿的都是同事送的旧衣服。这样一位来自农村的打工妇女,能够把孩子培养成才,是非常厉害的,甚至可以说是值得骄傲的。”成栋说,在心理疏导过程中,他发现陈梅有强烈的倾诉意愿,但是因为不是当地人,与别的患者少有交流,内心的情绪少了一条重要的宣泄途径。成栋认真倾听了陈梅的诉说并给出了相应的引导和建议,“后来,她说等康复之后,要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自己还能为大家庭做贡献。”
心理工作坊活动现场
记者亲历“专业话聊”
在武汉采访期间,紫牛新闻记者亲历了一场心理工作坊的活动,这次“专业话聊”的对象是两名护士。
“用左手抽牌,右手翻牌,然后根据根据自己的感受说出卡片上的内容。”来自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王佳佳主任在活动开始前,花了两分钟时间介绍了规则,“今天大家在这里分享的内容全部都留在这里,所以,请畅所欲言。”大家按照要求依次抽取一种名为欧卡牌的卡片、发言。记者注意到,使用的卡片上图画比较抽象,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定义。“在描述卡片画面并进行发散联想的过程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内心状态的,我们会根据他们所说的内容进行追问和引导。”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的杨雨静医师告诉记者,在历次针对医护人员的心理咨询活动中,曾多次出现说着说着突然就哭了起来的情况,“有的人是因为思念家人,有的人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情况都不太一样。”
除了欧卡牌之外,“房树人”画也是一件秘密武器。“我们让接受话疗的对象,根据自己的想法画一幅画,上面要包括一座房子,一棵树和一个人。”徐州东方人民医院陈进医生说,图画中的每个元素都是创作者内心的反映,“房子的门窗、烟囱形态不同,代表着创作者不同的内心状态,我们通过分析化作,来发现心理上存在的问题。”
“之所以绕着弯子聊天,一方面是为了让谈话氛围轻松一些,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是为了避免’病耻感’!”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普通精神科主任张国富告诉记者,例如,前往武汉支援抗疫的医护人员中,有不少出现了失眠、焦虑的状况,但是他们不太愿意来做心理咨询,因为在不少人看来,做了心理咨询就等于有心理疾病。“有的人担心别人觉得自己心理不健康,有的人怕领导认为自己心理素质差、抗压能力差,影响自己未来发展,还有的人觉得如果来咨询,就会给自己的单位抹黑。”张国富坦言,这其实也从一个侧面反应了,心理健康学科知识的社会接受度还有待提高,需要更广泛的普及。
职业唠嗑
“疫情后”心理问题须提前介入
据了解,这支“心理部队”的不少成员,曾参与过汶川地震、雅安地震、盐城风灾的心理干预工作。“为重症、危重症病人进行治疗的医护人员心理压力其实非常大,目前我们仍然在为他们提供心理干预。”南京脑科医院医学心理科主任李箕君介绍,根据战“疫”情况的变化,心理援助队也在“变阵”,提前为“疫情后”的心理干预做起了准备。最近几天,他们已经开始对各个社区隔离点进行调查,形成初步报告。“问卷调查显示,隔离点的一些工作人员连续工作的时间和一线医务工作者差不多,有的人每天面对数十位隔离人员,劳动强度和内心的压力都非常大。”李箕君主任表示,与此同时,一些康复后隔离观察中的病人也同样需要心理干预。“有的人家中有人去世,有的人遇到了经济上的困难,共性和个性的问题都存在,这是在接下来需要重点关注的。”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郭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