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不可轻言的厚重
扬子晚报
原标题:岁月是不可轻言的厚重
天真 彩墨纸本 69cm×34cm 2015年
黄金寿 彩墨纸本 68×34cm 2017年
荷动知鱼散 彩墨纸本 68×34cm 2017年
小憩 彩墨纸本 70cm×35cm 2018年
独石有道 水墨纸本 34×68cm 2017年
谢海 艺术创作简历
1970年出生于淮阴。曾先后毕业于江苏省淮安师范学校、中国美术学院。文化学者、中国画学会理事,《美术天地》总策划,《艺术地带》主编,浙江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兼职教授、南通大学艺术学院兼职教授。现居杭州、上海。
去年年底,因为在操盘“20世纪中国美术南通现象研究展”一直待在北京。北京太大,自然少不了各种应酬,自然也笑纳了各种表扬,受到最高级的表扬是:会做饭爱写文章、平时天天写书法却靠策展为生的谢海,最想做画家中的思想者——夸得我爽歪歪,上下通气不咳嗽。从北京直飞海南开会,从美兰机场出来,暖风拂面,一想不对,这不是说“诸事皆能,样样不精”的公子哥嘛?
话说,宋徽宗有一天睡午觉,一觉醒来,恰逢雨过天晴,天空中的青碧之色很是养眼,于是命工匠将这种颜色的瓷器烧造出来,还题了一句诗:“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从此,就有了天青瓷流传于世,堪称文艺界的顶级玩家。宋徽宗不仅仅在瓷器上,还在书画、家具、收藏、诗词以及文艺制度等方面也有极高的造诣和水准,只可惜荒废了政事,导致了亡国。元朝宰相脱脱在主修《宋史》时评价他曾说:“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不过,这并不影响方文山的用“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歌词来对他缅怀。
我喜欢读一点史书,但是很不专业,所以让我来说宋徽宗治国有什么问题,还真是力不能逮,然而,说宋徽宗的花鸟画为什么厉害,却是我的本行。就像对于陶瓷定调“天青色”为上品一样,他对画的好坏定调是:“盖荃之画则神而不妙,昌之画则妙而不神,兼二者一洗而空之其为熙欤?”这句出自《宣和画谱》的短句换成白话,意思是黄荃、赵昌的画都不错,徐熙高于黄荃——当徐黄异体在北宋经历了100年之后,很多文人已经不再满足于院体画家的精细浓丽写实的单一画风,在宋徽宗的倡导之下,徐熙画风开启了后来波澜壮阔文人画一脉。所以说,宋徽宗的高度在于雅俗之间度的把握,他能通过北宋文人画理论将其雅化,于浓艳中见淡雅,丰富了工笔花鸟画的表现形式。
宋徽宗想不到大几百年之后,出了一个新的职业,叫“策展人”。策展人做的事情是通过挖掘空间的潜力,专注于艺术话语和传播、专注于知识生产,专注于作品与过去、现在和未来提出思考和探讨。策展包罗万象,内容繁杂,策展的工作主要包括公众与艺术实践的联系,当然还包括通过目标定位、同伴协作、小组讨论以及个人经验来解决我们所处时代、现实空间的各种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一直画画写书法写文章的我怎么就成了一个策展人呢?谁都知道把画放到美术馆展览、将舞台剧安排在剧场里演出,为什么需要我这个每天闹着要做饭、又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来操持呢?
1991年,年少轻狂的我画了一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水墨画作品,和年长我几岁的江荣一起搞了个“江荣谢海新水墨特别展”,那时候,囊中羞涩,所有的展览展呈、学术研究、教育推广和展务项目交织在一起,没有人能帮助你,只能自己搞,说起来是第一次做了策展人。后来,到了杭州,帮了不少同学做展览,当然,这仅仅是帮忙。直到1999年,受朋友委托,策划了“全国中国画名家邀请展”,遍邀了全国我所认识的画坛大佬、评论界专家出席,那算是我第一次作为策展人出现在公众面前。
20年,我做过无数的展览,有在展厅里、研讨会现场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的烦恼,也有在艺术家工作室倾听心声、见证一下成长的快乐。现实和理想长痒,各个不同艺术家对艺术不同维度的追访,只因为某种好奇,让我在西子湖畔呼吸、生长和思考,结出了不同的果实。于是,各种形态的展览,各种语境的探讨,各种样式的画册,在我的手中与我的生命一道成长。
只可惜,我并不喜欢做展览,或者说,我并不喜欢“策展人”这个称谓。
想想荒唐,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写字,没心没肺地临帖的那种写字。“书法—烹饪—阅读—写作—画画”是我爱好的顺位排序,而世人对我的了解恰恰是一个有趣的镜像——“画画—写作—阅读—烹饪—书法”,更要命的是,我被别人视为策展人。
宋徽宗把皇位传给他的儿子,因为时局所迫,因为他不做皇帝他还可以画画写字,还可以衣食无忧,而我,却断然不敢不做策展人,因为,美术史书上还有一出:徐青藤打肿脸充胖子,不写剧本,偏偏要卖书鬻画为生,最后与一条老狗在饥寒交迫中了却残生。
文/谢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