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的独立书店,需要的是自救还是他救?
澎湃新闻
原标题:疫情中的独立书店,需要的是自救还是他救?
文 | 阿威
编辑 | 俞诗逸
疫情期间,单向街书店陷入困境,众筹自救,引来业内外热议
2020年2月24日,单向街书店公众号发文《走出孤岛,保卫书店丨坚持了 15 年的单向求众筹续命》,当天该文在朋友圈刷屏,引发书店同行众多讨论,有投石激水之效。
书店本身具有城市空间属性,城市空间的营造,在书店经营者和消费者身上。书店,是城市里能够提供乘凉的树荫,当城市的消费者有更充裕的休闲时间,他们也更乐意在书店或咖啡店或小剧场以及公园等公共空间娱乐消遣。正因为如此,这样的城市空间属性,也更容易产生记忆的载体,使得书店在遇见困境的时候,更能引发消费者们的谈论。
大家都在讨论实体书店该如何生存的问题。有人呼吁希望房东物业减免房租,有人呼吁希望国家出台保护政策:图书线上线下销售同价,有人干脆直接发结业通告了事。
01 疫期之下,独立书店如何自救
在讨论书店前,我们来分析一些案例。我选取了单向空间、南京先锋书店、南昌青苑书店、长沙止间书店、成都读本屋书店、西安万邦书店、北京豆瓣书店、沈阳离河书店九家独立书店,看看他们都有什么不同,在这次疫情期间,他们又做了哪些举措,来应对当下的经营困境。
首先,我们需要认知一下,以上九家虽然都是独立书店,但是独立书店也有区别,我在这里把沈阳离河书店、北京豆瓣书店、成都读本屋三家书店当做独立书店看待,而其他单向空间等六家书店当做规模独立书店。
规模独立书店与普通独立书店的区别是,规模独立书店有各部门分工,因事设岗聘人,各部门分工合作,一股劲儿把一流水线流程活儿做起来。而不是独立书店那样,采购、销售、物流都由一人挑。
单向空间推出的卖充值卡,先锋书店推出的是卖充值卡并赠游学套餐,青苑书店在公众号和粉丝群里推出了充值购书卡活动,并附赠文创产品。万邦书店在2月28日开门营业也同步推出了线上服务,任何图书订阅需求,都可以在线上跟客服进行咨询和订购。
西西弗书店除了实体门店外,新增了线上购买渠道,西西弗首批城市微店在全国上线。
总结下来,以上规模独立书店做的工作无非两条,卖充值卡和拓展线上销售渠道。卖充值卡,大多数主要是由资深读者来买单,在相信规模独立书店不会一时半会倒闭的情况下,用日后愿意在书店消费的现金提前充值到卡上,书店的资金流水能够运转起来,暂时解决员工的工资和日常的支出。拓展线上销售渠道,是每个书店需要做得事情。经此一疫,不过是迫使大家把这个事情当做更迫切的事而已,毕竟世界上没有所谓那么多创新或创意。商业的本质,寻找最优质的货源,消费者愿意在你这儿买单,商家赚差价以维护日常的运转。
离河书店的孙晓迪,在书店关门后的39天后,重新开门营业,营业当天,也没几个客人来,有些心疼电费的消耗。豆瓣书店显得比较淡定,店主卿松说计划3月3日开始微信推书,店铺暂定4月中旬再迎客。豆瓣书店这么小的店铺,每天也要1500块的成本。读本屋书店也如常地在朋友圈推书。廖宇在《读本屋记》文章中提到的几个做法,值得独立小书店借鉴:
“先是建立自己的版本目录学。我开始对当代出版的书籍进行目录梳理,以此在头脑中形成一个书库,做到想要找哪个专题或者哪个作者的书,头脑中都能第一时间搜寻出对应的书名、作者和出版社。而这点功力,主要是通过常泡亚马逊当当等电商名录,以及花大量时间逛实体书店来练就的。
其次,就是搜寻绝版书。有些现代出版的图书,因为版权或其他原因,寿命往往非常短,上市没多久就成了绝版书了。那这类绝版书的价值,对于书友来说就不可估量了……二手书市场去的多了,哪一位书商常有什么样的书籍,在什么价位,老板允许的议价空间大小,慢慢我都做到了心中有数。”
读本屋的选品,获得了众多成都读者的赞赏,这也给读本屋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客流量。同样在选品方面做得出色的豆瓣书店,除了在店面售卖,早在几年前便推出了微信推书号,放在店里收银台醒目的地方,读者可能就在店里消费一次,却可以加微信推书号,遇上自己喜欢的书,在家便可以下单购买。有些读者甚至直接在微信推书号咨询图书信息。离河书店的孙晓迪也在2月14日在自己朋友圈和书友微信群开始推书,几天下来,销售情况不可小觑,甚至超过日常开门营业额。像豆瓣书店、离河书店、读本屋书店这样子的独立小书店,值得同行们借鉴学习。然而仅仅凭着自己喜欢图书,把自己喜欢的藏书拿出来开书店便可以养活自己,无异于天方夜谭。
西西弗书店的金伟竹说:“懂书有什么了不起,你懂市场吗?”西西弗书店的创始人们,无疑是懂书的,所以才发出了如此惊人一问。我把类似西西弗书店的经营模式简单归为市场派,西西弗似的连锁书店,就像一张张大网,在图书领域行业的大海里航行,用这张大网去捕捉众多随机而遇的读者客群。而同样懂书的万圣书园,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注重选品体系的修炼并养成自愿上门的读者客群。选品体系的修炼,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很难效仿。至于万圣书园刘苏里先生谈选品文章,感兴趣者可自行检索查阅,这里不做赘述。在此,我谈一点自己的观察,读者之所以愿意到万圣书园买书或网上订购,无非一点,这儿的书品类齐全,拿个文史社科哲学类的书单到店里,匹配率高。找十家网上书店凑书不如找一家像万圣书园这样的店匹配图书,省心省事省时间。
同样是规模独立书店,万圣书园走的是一路子,西西弗书店走的又是一路子。另外,既然开书店不赚钱,那书店要想方设法生存,走置换资源型的路子,也是一种路子。比如,诚品书店在苏州走的是房地产路线。而其他也各有各的拿手好戏,除了成为各大房地产商的配套设施以及炒地皮之外,玩资金资本运作或套取其他业态资源的,其实跟所谓的真正运营销售图书的赚钱过日子的独立书店没有多少关系。有些实体书店靠的是自身造血功能生存下去,有些实体书店靠输血活下去,反正为了活着,总比关门好吧?
诚品书店苏州店。综合形态下的“诚品模式”,成为近年来书店业竞相学习的经营模式
02 主动自救,才能有获得他救的可能
《2019-2020中国实体书店产业报告》显示,2019年我国实体书店数量超过70000家,其中2019年我国新开书店数量超过4000家。2019年我国关闭的书店有500多家,其中新华书店87家,民营书店129家。新开店数量是关店数量的8倍。
2月25日,浙江嘉兴海盐的小童在乌托邦书店公众号发出乌托邦结业通告。2月21日,长沙的胡江涛在朋友圈发出动态,“各位朋友,我们决定在长沙开家文艺书店,暂定店名‘阿克梅书店’,目前正在筹备中。欢迎大家留言提出宝贵建议,或者也可以说出你对一家书店的期待。”有书店关门,也有书店开张,这本是常态。经营书店,在于当下自身的应变模式,寻找最优质优惠的货源,扩展更多的潜在客户。
那么,实体书店还能靠卖书过日子吗?其实,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毕竟各有各的活路。关键在于书店自身的应变能力,有些书店做得不一定是最好的,可是却为当地图书行业培养了新生力量。
去年,我在福州和哈尔滨两地拜访书店发现几位书店人都是在书店工作之后,出来自己开书店的。我相信,独立书店会越来越多,书店也会越来越多,至于它们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我们的城市或者乡镇里,让我们拭目以待。
疫情中的独立书店,自救还是他救?首先需要有一颗主动自救的心,之后才能获得他救的可能。像豆瓣书店、读本屋其实依然像平常一样对待,并无所谓有什么特殊应对举措。离河书店迈出了扩展客源的第一步,其他规模独立书店也在摸索自己的生存方式。
3月2日,止间书店公众号发出老笨的文章《止间书店开门了︱不是自救,而是为了不被遗忘》。老笨写道:“止间的门开了,就如同一个人张开嘴开始了自然的呼吸,拉拉扯扯好不容易成形的员工队伍也不会散去,这是疫情下生命的体征,这是一种活着的姿态。只要活着,就不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