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山泉被指“毁林取水”,跨界隐形富豪钟睒睒浮出水面
红星新闻
原标题:农夫山泉被指“毁林取水”,跨界隐形富豪钟睒睒浮出水面
1月11日,强雯(微博名“Qiang小Qiang”)举报农夫山泉在武夷山国家公园擅自开挖便道、损毁大量原始林木的事件,在网上引发广泛关注。
次日,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发布调查通报称,农夫山泉修筑施工便道时,该区域未划入武夷山国家公园范围内,后经福建省人民政府2019年12月25日批准,新调入国家公园范围。毁林情况已由武夷山市森林公安部门在2019年11月18日立案调查。
农夫山泉在武夷山国家公园开挖的便道
1月14日下午,红星新闻记者在现场看到,武夷山市林业局、当地森林公安、公园管理方等执法人员正在调查取证。同时,农夫山泉两名工作人员也在了解相关情况。
执法人员在武夷山国家公园现场取证
农夫山泉生产部人员朱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作为当地政府的重大招商引资项目,施工过程中频繁受到附近村民阻挠,没办法按照进度在今年5月份投入生产,造成损失1亿多元。
“这个项目从2017年就开始了,一直受阻做不下去。去年12月份,很多村民介入进来,不知道是哪方面邀请的。”上述负责监督施工进度的朱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公司安排他上来保证现场不出安全事故。
由于村民阻拦,朱先生称,施工人员也是一直拖着,好几个月没有进展,对公司造成了很大损失。
“半年下来我们公司损失了1亿多元。”朱先生表示,公司原计划2020年5月份投入生产,现在施工进程执行不下去,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武夷山农夫山泉拟建堤坝处堆放着少许建筑材料
农夫山泉在武夷山的施工机械近两天被闲置路边
对于施工的合法性,朱先生说,“据我了解,我们是通过政府引进的项目,按照合约在这里进行的,政府是做了规划的。我们是通过正常渠道在政府部门这边来组织这个规划,做这个项目的。”
公开信息显示,农夫山泉(福建武夷山)饮用水有限公司是武夷山市重点招商引资项目。
农夫山泉生产部门的朱先生负责监督施工进度
强雯的父亲强焕荣则在现场向记者表示,大概在去年10月大型机械进来的时候,他们发现农夫山泉开挖管道导致大量林木遭到破坏,这次也是站在环保的立场上举报。据他勘察,农夫山泉目前毁坏的树木有600多棵。
值得注意的是,强焕荣所在的大安源生态旅游有限公司曾多次反映农夫山泉武夷山公司占用大安源生态旅游区红线内林地土地。强焕荣向记者表示,如后面确认农夫山泉侵权,会依法提起诉讼。
1月14日下午,在武夷山国家公园农夫山泉拟建水坝施工现场,武夷山林业局相关负责人向红星新闻记者证实,1月15日开始将在被毁路段恢复植被,而且载种的树木为桂树。
听到这个消息,微博举报人强雯的父亲强焕荣感到非常高兴,他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政府雷厉风行修复植被的做法当然是好事,但也要考虑对破坏者怎么惩治。武夷山国家公园建成后有三个最严,现在才刚刚执行,如果不狠抓这件事,后面还怎么搞国家公园?”
对于政府部门选择种植桂树的做法,强焕荣也表示支持,“现在桂花是根据季节种植的,能够弥补就已经不错了,如果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至少需要100年。”
强雯则表示,不可能完全复原,现在恢复植被就是让这个地方水土涵养能够持续发展下去,种桂树是因为现在只有这种树木能够种植起来,这是林业部门的专业判断。
红星新闻专访举报者及其父亲 ▽
农夫山泉被指“毁林取水”,跨界隐形富豪钟睒睒浮出水面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不仅名字鲜有人知,甚至很少有人能够读对:“睒”音同“闪”,有闪烁的意思。
比起他名字的“闪烁”,钟睒睒本人要低调得多。但在2020年前后,66岁的钟睒睒却频繁地被推到聚光灯下——2019年最后一天,他旗下公司万泰沧海拿到国产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首个获批书,令国内HPV疫苗市场兴奋不已;今年1月10日,农夫山泉因武夷山国家森林公园“毁林取水”的争议被戏称为“大自然的拆迁队”。
钟睒睒 图据都市快报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短短10来天经历了“大喜大悲”的钟睒睒,拥有的企业远不止上述两家,90后熟知的“成长快乐”也是他旗下公司养生堂的品牌,“养生堂龟鳖丸”则是另一让养生堂名声大噪的产品。
天眼查显示,钟睒睒的商业版图包括113家公司,他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就有93家。其中注册资本在百万级别的企业共有25家,千万级别的企业有42家,上亿级别的企业有9家。涉及的品牌还包括朵而、农夫山泉、农夫果园、尖叫、茶π、东方树叶、维他命水、水溶C100、清嘴、母亲牛肉棒等。
早年间做过浙江日报记者、种过蘑菇、搞过保健品、卖过饮料……钟睒睒颇具故事性的跨界经历,给他的创业史涂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而今年,这位花甲老人是否迎来了他的“水逆”期呢?
图据视觉中国 图文无关
第一桶金:靠“养生堂龟鳖丸”赚到第一个1000万1993年10月,钟睒睒在海口成立海南养生堂药业有限公司,研制出“养生堂龟鳖丸”。这种药丸以天然龟鳖为原料,用现代超低温冷冻技术把全龟全鳖化成微粉。
短短一年时间,“养生堂龟鳖丸”就从海南卖到全国,钟睒睒也因此赚得人生的第一个1000万。
2001年,据中国青年报报道,绿色北京志愿者通过网络发起抵制海南养生堂宣传食用野生龟鳖的事取得进展。4月10日,海南养生堂龟鳖丸停产。
在一片抗议声中引起的市场萎缩是龟鳖丸停产的重要原因。继东北市场之后,北京、上海、武汉市场均日益萎缩。他们的广告宣传,引起了消费者的反感和国家动植物保护部门的干涉。
作为卖保健品起家的养生堂,除了龟鳖丸,1995年还上市了养生堂朵而胶囊,其广告语是“以内养外,补血养颜,肌肤细腻红润有光泽”。
养生堂药业官网显示,目前公司产品线已覆盖内服美容品、儿童营养品、健康养生品等领域,打造的知名产品有养生堂朵而胶囊和成长快乐系列产品,以及各种维生素、微量元素健康产品。
假手“健康概念”,农夫山泉两次“水战”抢下市场1996年,已经拥有千万身价的钟睒睒回到杭州建立浙江千岛湖养生堂饮用水有限公司(农夫山泉前身)。2006年,钟睒睒把公司名改成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
农夫山泉决定做天然水时,娃哈哈、乐百氏在纯净水领域的两强垄断形势初显。当时,纯净水在饮用水市场占比超过95%,天然水不足5%。
2000年4月,钟睒睒突然爆出炸雷,宣称纯净水对健康无益,决定停产纯净水,转而生产天然水。他发起了一连串贬低纯净水的舆论攻势,还搞出各类对比实验来印证这套理论。
众多纯净水企业为此联合提交了对农夫山泉“不正当竞争”的申诉。最终,农夫山泉被罚款20万元。
事实上,水在人体内主要作用是促进人体新陈代谢,并非给人体提供营养。即便是“含有更多矿物质和微量元素”的矿泉水,也无法补充人体骨骼发育所需的钙、镁等重要矿物元素。
中饮协《关于饮用纯净水的安全声明》也提到:作为指导各国安全饮水的权威文件,世界卫生组织《饮用水水质准则》从未对水中矿物质含量做过任何推荐。目前,没有权威研究证明日常喝纯净水会危及健康。
不管最终的科学结论如何,这场“水战”的市场结果却是天然水很快大行其道。
2007年,农夫山泉盯上了康师傅。当时,康师傅矿物质水年销售额已达几十亿,成为行业新的老大。这一次的话题焦点是“水的酸碱性”。
其理论依据是,刚出生的婴儿体内PH值为7.5,随着年龄增长PH值慢慢下降,到人死的时候PH值大约为6.5。由此得出人应该饮用弱碱性水,以保持体内碱性环境,这样才会更健康。
矿泉水酸碱性实验一度引起大众对“水质”的恐慌。虽然当时不乏很多专家辟谣,称“人体需要碱性水”的说法缺乏科学依据,但大部分消费者仍相信那些偏碱性的“蓝色水”才是安全健康的水。
主打“弱碱性水”的农夫山泉借此坐上了水饮市场的头把交椅,并顺利完成1元水到2元水的涨价。
然而,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饮用水指南(第四版)》明确指出“没有基于健康考虑的饮用水pH推荐值”。事实上,水的酸碱度并不是衡量水质健康性的指标。人体内环境不会因为喝下人体能够承受的酸碱物质改变本身的酸碱度。此外,弱碱水喝下后在胃肠道内部就会被中和,并不会被人体吸收。
两次“水战”,农夫山泉受益巨大。2018年年底,冲刺了10年的农夫山泉终止了上市辅导,对外的理由是公司现金充裕。农夫山泉确实不差钱,当时对外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农夫山泉实现净利润高达36.16亿元,盈利能力和规模为国内行业之最。这也是外界第一次明确知道,农夫山泉到底有多赚钱。
农夫山泉最致命的公关危机之一:水质“标准门”在这一次“毁林取水”争议之前,钟睒睒的农夫山泉在成长路上一路树敌,一直争议不断。
其中,2013年的“标准门”事件是农夫山泉遇到的最致命的公关危机之一。
2013年3月8日,消费者李女士投诉称,其公司购买的多瓶未开封农夫山泉380ml饮用天然水中出现很多黑色不明物。发现这些水中黑色不明物后,李女士曾与农夫山泉联系,但她认为农夫山泉并未解答其黑色不明物究竟是何物的疑问。
3月15日,农夫山泉通过官方微博回应称,细小沉淀物实为天然矿物元素析出所致。经第三方权威机构检测,符合国家标准中的各项安全指标,并不影响饮用,亦无安全问题。
3月25日,有网站爆料《农夫山泉丹江口水源地垃圾围城,水质堪忧》,将农夫山泉又一次推上风口浪尖。
4月,当时的京华时报参与了报道,连续28天以连续67个版面、76篇报道,称农夫山泉“标准不如自来水”、浙江水标准8年原地踏步、农夫山泉遭饮用水协会除名等,引发不少市民对饮用水问题的强烈担忧。
随后,农夫山泉在官方微博作出“激烈”回应,不仅称其产品品质始终高于国家现有任何饮用水标准,远远优于现行自来水标准,还直指针对农夫山泉的一系列报道是华润怡宝蓄意策划的。
5月6日,北京市质监局介入调查,北京市桶装饮用水销售行业协会下发通知,要求各销售企业即刻对农夫山泉桶装饮用水产品做下架处理。同日,农夫山泉宣布已经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京华时报赔偿名誉权损失2亿元。
直到4年后的2017年6月22日,农夫山泉官微发布公告称“四年过去,经过种种努力,最终无果”,已经撤销对京华时报的诉讼。
时至今日,虽然大家在事后的梳理中发现“标准门”事件中诸多匪夷所思的细节,但“标准门”带给农夫山泉的负面影响却不言而喻。
跨界生产宫颈癌疫苗 背后是更大的潜在财富
这两年,HPV疫苗接种是中国年轻女性非常关心的一个话题。而钟睒睒则在多年前就已经关注到这一领域。
从数据来看,在女性恶性肿瘤疾病中,宫颈癌发病率仅次于乳腺癌,而99.7%的宫颈癌都由HPV感染所致,HPV疫苗则是用来预防女性宫颈癌的。根据疫苗覆盖的病毒亚型种类区分,目前市面上HPV疫苗大致分为2价、4价和9价等,防治的病毒类型也随着价数提高而增多。
2019年12月31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消息,万泰沧海的2价HPV疫苗上市注册申请获批,这也是首家获批的国产HPV疫苗。需要指出的是,钟睒睒是万泰沧海的实际控制人。
在钟睒睒的国产HPV疫苗获准上市以前,市面上的宫颈癌疫苗产品主要由美国默沙东和英国GSK(葛兰素史克)两家公司主导。在这样的背景下,万泰沧海拿到的获准书被视为打破了进口疫苗垄断,中国也成为英美之后世界上第三个具备宫颈癌疫苗自主供应能力的国家。
对于钟睒睒来说,上个月的好消息并不只有这一个。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万泰沧海母公司北京万泰生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生物”)在2019年5月就已经提交IPO申请,2019年12月26日万泰生物成功过会。来自天眼查的数据显示,穿透后钟睒睒持万泰生物股份超过80%。即便IPO发行后,其实际控制的股份比例也不低于75%。
万泰生物成立于1991年,2001年11月在第四次股权转让后转至钟睒睒手中。2002年,万泰生物开始宫颈癌疫苗研发。2005年,万泰生物成立子公司厦门万泰,疫苗板块业务就是这个时候交给了厦门万泰。
也就是说,在2019年年底,钟睒睒不仅拿到了第一张国产HPV疫苗上市批准单,也在放弃农夫山泉上市辅导后,从另一家公司身上获得了A股通行证。
如此种种,将给钟睒睒带来更大的潜在财富。
不过,在此次HPV疫苗获批生产之前,万泰沧海的疫苗业务表现并不算好。直到2019年,其在销的产品也只有2012年上市的戊肝疫苗,且销售额不高,对公司收入贡献不足1%。另外,相对于4价、9价接种情况火爆,2价疫苗在市场上是相对遇冷的。
也就是说,钟睒睒这一次跨界是否能够圆满成功,目前的“毁林取水”争议又是否会给未来万泰生物的股价造成负面影响,还是未知数。
红星新闻记者丨袁野 卢燕飞 俞瑶 吴丹若
编辑丨凉白开